“死了。”李東把雙手插進褲兜，“我把那杯茶給他了。他自己喝的。”
陳媚沒有說話。她靠在牆上，肩膀微微鬆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卸了下來，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側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在走廊的燈光下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子，溼漉漉的，又硬又亮。
她沒有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先彎了一下，不深，但足夠被看見：“你在他茶裡下了什麼？”
“青城山的東西。他自己種的。”
李東從兜裡摸出煙點上，火光在走廊的燈光裡閃了一下，“我進來之前往他杯子里加了點料，他喝的時候沒注意。”
陳媚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輪廓移到他夾克肩線處那道淺淺的摺痕上，停了片刻。
她抬手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頭髮，手指在耳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觸感，然後她把手放下來，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彈了彈菸灰，火光在他指間明滅了一下。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說：“從你說要來的那天。”
陳媚垂下眼。她的手指攥著外套的拉鍊頭，攥了兩下，又鬆開了。視窗的風還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飄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裡，低著頭，夜風吹過她的髮梢，像是終於把什麼積了很久的東西吹散了。她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李東把煙掐滅，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走吧。這裡不能待了。”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一聲一聲地迴響。
陳媚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低下頭，伸出手掌，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指還能動。
她站了一會兒，夜風把她最後一縷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然後她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會所。會所門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光暈。
夜風迎面吹過來，比在走廊裡更大一些。李東站在路燈下面，把外套拉鍊拉上，回頭看了她一眼：“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
陳媚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她平時的語調，但尾音裡有一點她自己可能沒察覺到的輕快，“你去忙你的吧。”
李東看著她。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的地面上。她站在那裡，深色外套的衣襬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肩膀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她沒等他回答，己經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遠，拐過街角的時候，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低頭看什麼，又像是在伸手擦了一下臉。但她沒有回頭。
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在柏油路面上慢慢移動，像一幅還沒有乾透的畫被夜風緩緩吹動。
李東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把煙掐滅，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他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梁廷秀死了三天，訊息才傳到青城山。
這三天裡，東港一切如常...會所那間包廂被服務員打掃乾淨，桌布換了新的，茶具也換了一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梁廷秀帶來的那幾個商界人士第二天一早就各自散了，沒人多問一句。
第西天下午，裁縫店門口停了一輛計程車。李東正坐在店裡吃早飯...徐雨楠早上蒸的包子，豬肉大蔥餡的，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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