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山羊鬍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劍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就是李東？”
李東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們：“是我。你們誰？”
山羊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刻意壓低的冷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青城派，內門執事，吳青峰。”
他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這是我師弟，趙劍鳴。梁長老的事，你心裡有數。我們查過了，他死之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你。在城東那間會所的三樓包廂。”
李東靠在椅背上，伸手把桌上那杯豆漿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他們把話說完。
吳青峰盯著他，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臉，像是在等他否認或者解釋。趙劍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指己經搭在了劍柄上。
“所以呢？”李東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人是我殺的。”
吳青峰的眼神變了。趙劍鳴的手猛地攥緊了劍柄，指節發白，劍身己經從鞘裡滑出了寸許，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吳青峰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壓著一股硬撐著的底氣：“你知道梁長老是什麼人嗎？他是青城派外門長老，在江湖上有頭有臉。你一個開裁縫店的，說殺就殺了？”
李東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動作不緊不慢，然後轉身往店後面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著吳青峰和趙劍鳴：“你們要不要進來談？站門口影響人家做生意。”
吳青峰的手從劍柄上拿開了，但他身後趙劍鳴的劍己半出鞘，劍身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白的光。
趙劍鳴的目光順著李東的動作移到他身後的裁縫鋪子裡，又收回來，最終落在李東身上。
李東沒看他，只是推開了後院的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午後的陽光從門縫裡漏進去，在後院的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暖白的光。
吳青峰咬了咬牙，跟了進去。趙劍鳴收劍入鞘，也跟了上去。
後院不大，地上鋪著青磚，牆角堆著幾摞木板和舊布料，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零星幾朵花還掛在枝頭，在午後的風裡微微晃動。
李東站在院子中間，轉過身看著他們。他雙手插在兜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肩膀上鍍了一層暖金色。他站在那裡，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他們先動。
吳青峰沒有拔劍。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李東的眼睛，聲音沉下來：“梁長老死在東港，你親口承認是你殺的。青城派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李東點了點頭，伸手把嘴裡那根菸拿下來，在指尖轉了一圈，“但你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我講道理的吧？”
吳青峰沒有再說話。他看了趙劍鳴一眼，趙劍鳴拔出了劍。劍光在午後的陽光裡閃了一下，他手腕一抖，挽了個劍花，劍尖首指李東的咽喉。
吳青峰沒有動，他站在趙劍鳴身後，雙手垂在身側，像是一個旁觀者，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趙劍鳴的劍很快，劍身帶著風聲，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
李東沒有退。他右手從兜裡抽出來，兩根手指伸出，在劍尖距離他喉嚨不到一掌寬的時候，穩穩地夾住了劍身。
趙劍鳴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發力往前刺，劍身紋絲不動。又發了一次力，還是不動。李東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夾著劍刃，力道恰到好處...沒讓劍尖再往前半分，也沒有把它掰斷。
他看著趙劍鳴的眼睛，語氣像是在商量一件很小的事情：“別在院子裡打。壞了東西，徐姐回來要罵人的。”
趙劍鳴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青。他看著李東，目光移到自己被夾住的劍身上，又移回李東的臉上。
李東鬆開了兩根手指，劍尖因為反作用力往後彈了一下，趙劍鳴握著劍柄往後退了半步，穩住重心。他的手腕微微發麻，劍尖上殘留著兩道指印，很淺，但能看到。
吳青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手從劍柄上鬆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到底是誰？”
李東把那根菸重新叼回嘴裡，在桂花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一個開裁縫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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