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爺子看著他，“你師父那晚還幹了另一件事。他一個人，踩著一根枯枝，渡過了三里寬的湖面，把湖心島上那窩匪寨給端了。”
姓王的老戰友補充道，“那島上的人，全是靠打劫往來的商隊過活的。手裡有槍，有炮，還養了一幫亡命徒。我們圍了半年都沒打下來。”
“你師父一個人。”趙老爺子伸出三根手指，“一晚上。三十多個匪徒，全綁了。島上的糧食、彈藥、還有幾十根金條，全搬到了我們駐地門口。”
他頓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趙團長，這些東西夠你撐過冬天了。以後要是有難處，去鳳凰山腳下找一個叫李豹的，報我的名字就行。””
“然後呢？”林清月問。
“然後他就走了。”趙老爺子笑了，“踩著那根枯枝，又渡回去了。”
書房裡安靜了。
姓王的老戰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活了七十多年，沒見過那樣的人。踩枯枝渡湖，不是輕功是什麼？他踩在水面上，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姓張的老戰友補了一句，“後來我們查了那根枯枝。就是一根普通的樹枝，半乾不溼的，跟別的枯枝沒兩樣。”
李東把煙掐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趙老爺子看著他，“小子，你師父這身本事，你學了多少？”
“學了不少。”李東彈了彈菸灰，“但踩枯枝渡湖這個，沒學會。我太重了。”
趙老爺子哈哈大笑。
林清月坐在李東旁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著。她看著李東的側臉，嘴角彎著。白色T恤的領口微微敞開著，鎖骨下面那顆小小的痣露出來了。她的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東的腿，李東看了她一眼，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趙老爺子又倒了一杯酒，“李東，你師父現在在哪兒？”
“山上。種菜，下棋，磕瓜子。”
“我想見他一面。”
李東看了他一眼。
“他喜歡熱鬧嗎？”
趙老爺子想了想，“我看他當年那樣，不像是不喜歡熱鬧的人。”
“那您看錯了。”李東把煙叼在嘴裡，“他就是個孤老頭子。在山上住慣了，下山不習慣。之前來過東港兩次，兩次都住不慣，跑回去了。”
“為什麼住不慣？”
“嫌吵。嫌人多。嫌你們見面就問他當年怎麼踩的枯枝。”
趙老爺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就不問了。”
“您不問，別人也會問。”
趙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那就算了。讓他清靜清靜吧。”
姓王的老戰友端起酒杯，“敬李豹。當年要不是他，咱們幾個早埋在山溝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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