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趙子丹走過去，蹲在他膝蓋旁邊，仰著頭看他。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忍著沒哭，“爺爺，我真的不想嫁張玄龍。我見過他兩次，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東西。”
趙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茶杯放下，低頭看著孫女。趙子丹的眼睛亮亮的，手指攥著藤椅的扶手，攥得指節發白。
“請帖都發了。”趙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六百張。盛京、濱海、東港，該請的都請了。你爸把這事當成家族大事來辦，你說不嫁就不嫁？”
“爺爺......”趙子丹的聲音開始抖。
趙老爺子沒看她，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他沒皺眉。他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杯子，聲音很輕：“你爸那人，一輩子都在乎面子。但這面子，不該用你的命來換。爺爺年輕的時候也被人逼過，知道那種滋味不好受。”他頓了一下，“無論你怎麼做，爺爺都支援你。”
趙子丹愣住了。她盯著爺爺的臉，嘴唇張了張，想說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然後她跪下了。不是那種輕輕的跪，是實實在在的跪在青石板地上，額頭貼著爺爺的膝蓋。“謝謝爺爺。”
趙老爺子伸手在她頭頂上拍了兩下，力道很輕，像小時候那樣。然後他收回手，端起茶杯，“行了，起來吧。你想走就走吧。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收拾好了。包在後院柴房裡藏著。”
“去吧。”
趙子丹站起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抹了一把臉，轉身往後院柴房跑。白色連衣裙的下襬被夜風捲起來，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她跑得很快，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響。
柴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伸手去夠藏在柴堆後面的帆布包。手指剛碰到包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柔和，但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丹丹，大晚上的，你去哪兒？”
趙子丹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
她母親站在柴房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淡妝。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熱氣在夜風裡飄散。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破綻。
“媽......”趙子丹的聲音有點緊，“我沒去哪兒。我就是想透透氣。”
“透氣透到柴房來了？”她母親走進來，把溫水遞給她，“喝口水。你看你，跑得滿頭大汗。”
趙子丹接過水杯，沒喝。她攥著杯壁，手指被燙得發紅也沒鬆手。她母親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額前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她小時候生病時那樣溫柔。
“你爸說了，張玄龍那邊條件不錯。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龍系那邊的副處長，以後前途無量。你嫁過去，不吃虧。”
“我不喜歡他。”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媽當初嫁給你爸的時候，也是相親認識的。現在不也過得挺好？”
趙子丹咬著嘴唇，沒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水面在微微晃動，像是她的手在抖。她母親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回屋睡吧。明天還要試婚紗呢。”
趙子丹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杯壁，指節發白。她看著母親轉身走出去的背影，旗袍的下襬被夜風捲起來，露出一截深色的襯裙邊。她張了張嘴，想喊住她，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柴房門口，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夜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她裙襬飄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杯，杯壁己經被她的掌心捂熱了，水面上映著一小塊被屋簷切割過的月光。
她把水杯放在柴堆上，轉身看了一眼藏在柴堆後面的帆布包，蹲下來，把包帶攥在手裡，攥了兩下，又鬆開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了柴房。
第二天下午，盛京大酒店。
宴會廳裡擺滿了白色玫瑰花，穹頂上的水晶燈全亮了，照得整個大廳像一座金色的宮殿。主臺後面是一面巨大的LED屏，迴圈播放著趙子丹和張玄龍的婚紗照。照片上趙子丹穿著婚紗，笑容標準，但眼神里有一股說不出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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