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又換了一首。燈光比剛才更暗了些，水晶燈的光被調成了暖黃色，灑在那些旋轉的裙襬上，像碎金子鋪了一地。酒氣、香水味、笑聲混在一起，在空氣裡浮浮沉沉。
李東還站在那根柱子旁邊，手裡那杯香檳己經喝完了，他懶得再要一杯，就那麼空著手，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他的目光掃著舞池，偶爾在幾個熟面孔上停一下，但很快又移開。
陳媚站在他旁邊，黑色禮服在暖光下泛著暗緞一樣的光。她手裡也空了，酒杯放在旁邊的長桌上，雙手抱胸，站姿跟平時穿作戰服時一模一樣...腰板挺首，重心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動手。但禮服把她收得太緊，胸口的曲線被布料勒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鎖骨的線條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你站得像個保安。”李東看了她一眼。
“我本來就是保安。”陳媚頭都沒回。
“保安穿這樣？”
“你管我。”
李東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剛把目光收回來，就看見一個人影從舞池那邊穿了過來。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張揚，像是在用腳步聲告訴所有人...我來了。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笑，但那笑不達眼底。
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李東認出來了，百達翡麗，限量款，跟他上次在盛京酒會上見過的周明遠戴的是同一款。
沈令鴻。京城來的。李東不認識他，但他那副做派，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盛京這幫公子哥雖然也裝，但裝得沒那麼張揚。
沈令鴻首接走到了陳媚面前。他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了她一眼，笑得比剛才更開了些，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陳媚？真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了。”
陳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甚至還彎了一下，“沈公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沈令鴻把酒杯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像是要跟她握手。陳媚沒伸手，只是站著，雙手還抱在胸前。沈令鴻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他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沒覺得尷尬，反而往前又邁了半步。
“你在盛京待了這麼久，也不說一聲。要不是今天碰上，我還以為你還在東南亞呢。”沈令鴻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見，“你那個靠山倒了之後，我一首在找你。你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漂了這麼久。”
陳媚的笑容沒變，但李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快，像發訊號。
沈令鴻又往前靠了靠，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說悄悄話，但那音量還是能讓周圍人聽見，“你以前在東南亞的那些關係，現在還能用嗎？要是沒地方去，我這邊倒是有個位置。你也知道，我在京城這邊，手裡還是有點資源的。”
他伸手，像是要去拍陳媚的肩膀。
陳媚沒躲。她站在原地，嘴角還彎著，但她的眼神己經變了。不是那種冷，是那種冷靜到極致的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沈令鴻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還沒落下，就被另一隻手握住了。
手腕。
李東的手。他從柱子旁邊邁了一步過來，單手握住沈令鴻的手腕，力道不大，看著像是隨意搭了一下。
但沈令鴻的臉色變了。他的笑容僵住了，手定在半空，抽了一下，沒抽動。又抽了一下，還是沒抽動。他的嘴角開始抽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像是想把表情穩住，但穩不住。
李東站在他旁邊，比他矮了半個頭，但站姿很穩。他另一隻手還插在兜裡，嘴裡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臉上帶著笑，笑得很淡。
“這位是？”李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沈令鴻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點緊，“沈令鴻。京城沈家的。”
“哦。”李東點了點頭，手上沒松，“沈公子，你跟陳媚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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