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淡。她把抱著的雙手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動。
“你剛才那一手，力道剛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李東能聽見，“他回去之後起碼三天拿不了筷子。”
“那你還不謝謝我？”李東把煙叼回嘴裡，轉身重新靠在柱子上。
“謝謝。”陳媚說得很乾脆，乾脆得像是在敷衍。
“你這謝謝聽著像罵人。”
“那就是罵人吧。”陳媚笑了一聲，端起旁邊長桌上那杯不知道誰剩的半杯酒，喝了一口。酒是涼的，她喝完放下杯子，看了李東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舞池裡，音樂還在繼續。
華爾茲的旋律又換了一首，比剛才快了一點，裙襬轉得更密了，那些旋轉的影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重疊又分開，分開了又重疊。
不遠處，司空素琴端著一杯紅酒站在另一根柱子旁邊，目光穿過舞池，在李東身上停了一下。她沒走過來，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李東沒看她。
他站在柱子旁邊，嘴裡叼著那根菸，目光落在舞池邊緣。
那裡，穿著一身白色婚紗的新娘子正挽著新郎的手，笑著跟賓客碰杯。她的笑容很標準，像畫上去的，嘴角彎著，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看著舞池。
婚宴進行到後半程的時候，趙子丹不見了。
李東正站在大廳角落裡跟陳媚說話，陳媚己經把剛才的事整理完了，沈令鴻走之後再沒回來。
陳媚低聲說那個人在京城有點背景，李東點了點頭，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但沒當回事。他剛想說什麼，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盛京的號。
他接起來。
對面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輕，但在嘈雜的婚宴背景音裡還是能聽見。李東喂了一聲，對面才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顫，像是剛剛跑了一段路。
“李東先生......”
李東聽出來是誰了。趙子丹。她的聲音跟白天在辦公室時判若兩人，白天雖然焦躁但還端著，現在那點端著的東西全碎了，聲音裡只剩下迷茫和一種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走的茫然。
“你在哪兒？”李東問。
“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周圍的環境，“我在酒店後院外面。翻牆出來的。我不知道去哪兒。”
李東沒問為什麼。
他看了一眼大廳裡那些還在觥籌交錯的人群，主臺上趙子丹的父親還在跟幾個老友聊天，臉上帶著笑，對女兒消失這件事還一無所知。
他轉頭看向陳媚。陳媚正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詢問。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去一趟，你在這兒待著，有事讓寧子涵看著。”
陳媚點了點頭，沒問去哪兒。她只是伸手把他嘴裡的煙拿下來，扔進旁邊桌上的菸灰缸裡，聲音很輕：“你手機開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李東沒接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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