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說他自己吃了。但我後來在家裡沒看到安定的藥瓶，他說吃完了就扔了。”孫秀蘭的聲音有些發抖，“陸同志，你說他會不會用安眠藥讓別人失去意識，然後再……”
她不敢說下去。
陸徵沒有回答，但他的心裡己經有了答案。如果老陳被注射洋地黃之前曾經被下過安眠藥，那他反抗的可能性就更小了。雖然陸敏的屍檢沒有在老陳體內檢出安定成分，但那可能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藥物己經代謝完了，或者李偉用的是其他種類的鎮靜劑。
“孫大姐，李偉平時有什麼愛好？他喜歡看什麼書？有沒有學過醫學方面的知識？”
孫秀蘭想了想：“他喜歡看書，家裡有一櫃子書，什麼型別的都有。我記得有一本叫什麼《臨床藥理學》，是他從舊書攤上買的，翻了很多遍。他還訂過《家庭醫生》雜誌，每一期都看。他說多學點醫學知識沒壞處。”
陸徵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這些資訊。李偉自學了藥理學知識，知道洋地黃的毒性和用法，知道安定能讓人昏睡。他的犯罪能力，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有意識地學習和積累的結果。
“孫大姐，李偉在外面有沒有別的女人？或者有沒有其他的經濟來源？”
孫秀蘭搖了搖頭：“有沒有別的女人我不知道，但他在錢上面一首很謹慎。我們的存款都在一個賬戶上，每筆進出我都能看到。但你們查出來的那一萬兩千元存款，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他跟我說過，糧站有一些‘額外收入’，讓我不用管。”
“你沒有追問？”
“追問過，他說是單位發的獎金和補貼。我信了。現在想來，那些錢根本不是單位的，是他倒賣糧食賺的。”
陸徵放下筆，看著孫秀蘭。她的眼淚己經幹了，臉上是一種麻木的平靜，像是己經被痛苦折磨到了極限，反而不再感到痛苦了。
“孫大姐，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李偉會認罪嗎？”
孫秀蘭沉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他不會認的。他這個人心高氣傲，一輩子沒低過頭。就算證據擺在他面前，他也會說是別人栽贓他。他不是不害怕，是不肯讓別人看到他害怕。”
陸徵點了點頭。這個判斷和他對李偉的印象一致。
“孫大姐，感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你的證詞對我們很重要。”
孫秀蘭苦笑了一下：“重要有什麼用？我老公殺了人，我幫兇拿了藥，我也有罪。陸同志，我知道我會被處理，我不怨誰。我只是替老陳的家人難過，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沒了。”
陸徵沒有接話。他結了賬，站起來，孫秀蘭也跟著站起來。兩人走出餐館，秋風吹來，孫秀蘭裹緊了外套，低著頭快步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陸徵站在餐館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孫秀蘭的醫院工作背景，讓她成了李偉犯罪鏈條上不可或缺的一環。沒有她，李偉就拿不到洋地黃；沒有洋地黃，老陳的死就會被認定為自然死亡，李偉的罪行就會被掩蓋。
這不是巧合，而是李偉精心設計的一部分。他娶了一個在醫院工作的妻子，就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能夠拿到普通人拿不到的東西。
回到文化館，陸徵把孫秀蘭的證詞整理成書面材料，傳真給趙建軍。他在材料末尾加了一段評語：“孫秀蘭雖非主犯，但其利用職務便利為李偉提供洋地黃，是謀殺得以實施的關鍵條件。其醫院工作背景，使李偉的犯罪計劃具備了可操作性。建議追究其非法提供處方藥的法律責任。”
下午三點，趙建軍打來電話。
“陸徵，鑰匙的鑑定報告出來了。技術科確認，李偉鑰匙上的‘0715’和城西倉庫門框上的‘0715’是同一批沖壓成型的，來自同一把鎖的配套鑰匙和鎖體。”
“好。”陸徵說，“趙隊，孫秀蘭的證詞剛剛發給你了，你看一下。她提到李偉自學過藥理學知識，還拿過安定。這說明他的謀殺計劃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經過長時間準備的。”
趙建軍沉默了幾秒：“這個人，真是處心積慮。他是先研究好了怎麼殺人，然後才動的手。”
“對。而且他研究得很深入，知道洋地黃對心臟病患者的效果最好，所以選定了老陳作為目標。老陳的心臟病，在他眼裡不是弱點，而是機會。”
“變態。”趙建軍罵了一句。
陸徵沒有評價，只是說：“趙隊，我覺得是時候再提審一次李偉了。這次把所有證據擺在他面前——洋地黃、注射器、指紋、鑰匙、賬本、日記、孫秀蘭的證詞、趙剛的證詞、張誠的證詞、王建國的證詞。讓他看看，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犯罪計劃，在我們眼裡有多少漏洞。”
“明天上午，刑偵隊審訊室。”趙建軍說，“你來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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