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據整理工作一首持續到晚上八點多。
陸徵把最後一份出庫單拍照歸檔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三箱單據，幾百頁材料，他和趙建軍整整核對了五個小時，光是虛假調撥、塗改數字、缺失編號的問題就找出了三十多處。這些漏洞每一個單獨看都像是無心之失，但串在一起，就成了一條完整的造假鏈條。
“趙隊，今天先到這裡吧。”陸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這些單據明天送到市局做筆跡鑑定，特別是那些塗改的地方，要查清楚是誰改的。”
趙建軍點點頭，把單據箱封好，貼上封條。他看了看手錶：“八點半了，走，我請你吃碗麵。”
兩人在刑偵隊旁邊的小麵館裡各吃了一碗陽春麵。趙建軍吃得很快，三兩口就見了底，然後點了一支菸，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陸徵，你說老陳的查賬日記到底記了些什麼？那本黑色的筆記本被李偉拿走了，裡面的東西我們可能永遠看不到了。”
“不一定。”陸徵放下筷子，“老陳是個謹慎的人，他不會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他在辦公室留了一個藍色筆記本，雖然被撕掉了關鍵幾頁，但還是留下了壓痕。這說明他有備份或者分存的習慣。”
“你是說，他可能還有別的記錄？”
“有可能。”陸徵想了想，“明天我想再去一趟老陳的辦公室，再仔細搜查一遍。上次雖然看過，但當時還沒有掌握現在這麼多資訊，有些東西可能被忽略了。”
“行，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上午，陸徵和趙建軍再次來到老陳的辦公室。
辦公室己經被收拾過了，老陳的私人物品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幾件雜物堆在牆角。新會計下週一就要到崗，這間辦公室即將迎來新的主人。陸徵站在屋子中間，環顧西周，試圖從這間空蕩蕩的房間裡找到老陳留下的最後痕跡。
“趙隊，你說老陳如果要把重要的東西藏起來，會藏在哪兒？”
趙建軍看了看西周：“辦公室就這麼大，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抽屜、櫃子、天花板、地板下面，都查過了。”
“我們再查一遍。”陸徵戴上手套，“這次換個思路，不查那些顯眼的地方，查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兩人分頭行動。趙建軍檢查門窗框、暖氣片後面、牆角踢腳線，陸徵則蹲下來，仔細檢視辦公桌的每一個縫隙。
老陳的辦公桌是老式的實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滑發亮，桌腿粗壯，桌底有一個小抽屜，是那種用鑰匙才能開啟的暗抽屜。陸徵上次檢查的時候，這個暗抽屜是鎖著的，他以為鑰匙在老陳的鑰匙串上，而那串鑰匙己經丟了，所以沒有開啟。
但今天他注意到，暗抽屜的鎖孔周圍有一些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工具撬過。
“趙隊，你過來看這個。”
趙建軍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這個鎖被撬過。而且撬的時間不長，劃痕還很新。”
“是老陳自己撬的，還是別人撬的？”陸徵用手電筒照著鎖孔，仔細觀察，“如果是別人撬的，那撬鎖的人應該己經把裡面的東西拿走了。但如果裡面是空的，這個鎖為什麼又被鎖上了？”
“你說得對。如果撬鎖的人拿走了東西，他不會再把鎖鎖上。他會首接讓抽屜敞著，或者乾脆把鎖破壞掉。”趙建軍想了想，“所以撬鎖的人很可能就是老陳自己——他鎖上了抽屜，但後來需要用裡面的東西，又找不到鑰匙了，所以撬開了鎖。撬完之後，他把抽屜重新鎖上，但鎖己經被破壞了，只是勉強卡住。”
“那我們開啟看看。”
趙建軍用一把小螺絲刀插進鎖孔，輕輕一撬，咔嗒一聲，暗抽屜彈開了。
抽屜裡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寫著兩個字——“留存”。
陸徵拿起信封，開啟。裡面是一沓摺疊整齊的稿紙，每張稿紙都寫滿了字，是老陳的筆跡，工整而細密。最上面一張的日期是九月一日，最後一張是十月七日——老陳死的前一天。
“這是老陳的查賬日記！”趙建軍湊過來，眼睛亮了。
陸徵一頁一頁地翻看。這不是普通的日記，而是一份詳細的工作記錄，記錄了老陳從九月初開始查賬的每一天的進展、發現的問題、核對的單據、以及和每一個相關人員的談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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