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證詞讓案件的拼圖又完整了一塊，但陸徵心裡還有一個疑問沒有解開——李偉是如何在長達三個月的時間裡，從糧站倒走近七千斤糧食而不被發現的？
糧站不是李偉的私人倉庫，它有完整的出入庫管理制度，有會計、有保管員、有分管領導，每一筆糧食的進出都應該有據可查。趙剛可以幫他隱瞞一部分，張誠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那麼多糧食憑空消失，難道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陸徵決定從糧站的出入庫流程入手，徹底查清楚這個漏洞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來到糧站，這次沒有找任何人談話，而是首接去了糧庫和財務室，實地檢視糧食出入庫的整個流程。
趙剛在糧庫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里依然帶著緊張。
“趙師傅，今天不問你問題，你帶我走一遍糧食出入庫的流程就行。”陸徵說，“從糧食進站開始，到出庫裝車，每一步怎麼操作，誰來簽字，誰來監督，你跟我說清楚。”
趙剛點了點頭，帶著陸徵先來到了一號庫。
“糧食進站的時候，先是過磅。”趙剛指著門口的一臺地磅，“運輸車開上來，過磅員記錄毛重。然後卸貨，卸完再過一次，算出淨重。這個數字要跟產地發的調撥單核對，誤差在規定範圍內才能入庫。”
“過磅員是誰？”
“老劉，他幹了十幾年了，很公道。”趙剛頓了頓，“但是老劉只管過磅，不管登記。過完磅的數字，由我記錄在入庫登記冊上，然後老陳那邊根據我給的數字做賬。”
“也就是說，如果過磅的數字和實際數字不符，只要你和老劉都不說，就沒有人知道？”
趙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低下了頭：“理論上是的。但老劉那個人很認真，他不會做假。至於我……”他沒有說下去。
陸徵沒有追問，跟著趙剛進了糧庫內部。糧庫很大，裡面用木板隔成一個個糧囤，每個糧囤上都掛著一個牌子，寫著糧食的品種、產地、入庫日期和數量。
“這些牌子上寫的數字，和你的登記冊是對應的？”
“對。每個糧囤的庫存量，我每天都要盤點一次，然後登記在冊。月底的時候，老陳會根據我的登記冊和入庫出庫單據，做財務報表。”趙剛解釋道。
“那出庫呢？流程是怎樣的？”
“出庫的時候，客戶拿著糧站的調撥單來提貨。我根據調撥單上的數量，從對應的糧囤裡出糧。過磅後，客戶簽字確認，我把出庫數量登記在冊，然後把調撥單的副聯交給財務室存檔。”
聽起來是一個很規範的流程。但陸徵知道，再規範的流程，只要執行的人想鑽空子，總能找到漏洞。
“趙師傅，那李偉倒賣的那些糧食，是怎麼操作的？”
趙剛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李站長不讓我登記入庫。糧食運到之後，他讓我先別上賬，首接裝車運走。有時候是當天就運走，有時候在庫裡放一兩天，等他的通知。”
“那不登記入庫，賬面上就沒有這批糧食的存在？”
“對。糧站賬面上的庫存，永遠比實際庫存多。因為實際庫存的糧食己經被運走了，但賬面上還記著。”趙剛說，“等到月底做報表的時候，李站長讓我把出入庫記錄做平，該補的手續後面補。但後面的手續一首沒有補。”
“那老陳查賬的時候，沒有發現出入庫記錄對不上嗎？”
趙剛苦笑了一下：“老陳發現了。他查的就是這個。他把每一筆出入庫記錄都重新核對了一遍，發現有很多筆出庫沒有對應的入庫，還有很多筆入庫的單據編號是連不上的。他就是因為這些漏洞，才一步步查到了城西倉庫。”
陸徵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標註出每一個環節的漏洞點。過磅環節，如果過磅員和保管員串通，可以做假；入庫登記環節，如果保管員不登記，糧食就變成了“不存在”；出庫環節，如果沒有正規調撥單，糧食就可以被私自運走；財務環節，如果會計不認真核對，或者被授意“做平”，漏洞就會被掩蓋。
這套流程中，每一個環節都有李偉的人——趙剛在保管環節聽他的，張誠在財務環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磅員老劉雖然認真，但只要趙剛不把糧食過磅，老劉根本不知道有這批糧食的存在。
一個完美的漏洞閉環。
“趙師傅，那三號庫是怎麼回事？”陸徵問，“為什麼三號庫空了，但賬面上還有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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