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這張調撥單是怎麼回事?”
趙剛看了看,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老陳掉在這裡的,也可能是別人丟的。三號庫平時很少有人進來。”
陸徵把紙片裝進證物袋,又拍了幾張倉庫內部和地面痕跡的照片。這些照片將來可以作為證據,證明三號庫的糧食被人為轉移走了。
從三號庫出來,陸徵又去了財務室,調閱了糧站近三個月的出入庫單據存根。他和趙剛、張誠一起,把七、八、九三個月的單據按時間順序排列,逐一核對。
缺口很快就暴露出來了。
七月份,糧站一共收到了十二批糧食,但入庫登記冊上只記錄了十批,有兩批糧食“蒸發”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八月份更嚴重,五批糧食沒有登記入庫,同時還有三批出庫沒有對應的調撥單。九月份的情況類似,但九月份有一批糧食的入庫記錄被塗改過,數量從“三千斤”改成了“兩千斤”,少了一千斤。
“這些塗改是誰做的?”陸徵指著那處塗改。
張誠看了看,臉色很不好看:“這個筆跡像是老陳的,但老陳不會無緣無故改數字。他可能是發現了錯誤後改正的。”
“也可能是被人逼著改的。”趙建軍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門口,走了進來,“張站長,這些原始單據,你們平時放在哪裡?”
“在鐵皮櫃裡,鑰匙在我和老陳各有一把。”張誠說。
“老陳的鑰匙丟了。”趙建軍說,“如果有人拿到老陳的鑰匙,就可以開啟鐵皮櫃,拿走或者篡改單據。”
陸徵想起陳嫂說過,老陳的鑰匙串不見了。如果那串鑰匙落到了李偉手裡,他就可以自由進出老陳的辦公室和財務室的鐵皮櫃,拿走對他不利的證據。老陳家裡的黑色筆記本,很可能就是這樣被拿走的。
“趙隊,我覺得我們應該把這些原始單據全部封存,帶回局裡做進一步鑑定。”陸徵說,“特別是那些被塗改過的、日期對不上的、以及編號缺失的單據,都是重要的物證。”
趙建軍點點頭,讓張誠把所有單據整理好,裝進紙箱,貼上封條。
張誠的手在發抖,他一邊整理單據,一邊低聲說:“趙隊長,我知道我有責任。這些單據早就應該封存的,但我一首沒有下這個決心。現在我配合你們,能不能……”
“能不能從輕處理?”趙建軍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你的配合程度,也要看你在整個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如果你是知情不報,那是包庇罪;如果你參與了倒賣,那就是共犯。這個賬,法律會算清楚的。”
張誠的臉色灰白,沒有再說話。
下午三點,陸徵和趙建軍帶著三大箱單據回到了刑偵隊。他們把單據攤在會議室的桌子上,一頁一頁地拍照、登記、分類。
陸徵負責整理出庫記錄,趙建軍負責入庫記錄,兩人配合默契,工作效率很高。
“陸徵,你看這個。”趙建軍拿著一份單據走過來,“這份八月份的入庫單,編號是LY-0823,但同一批糧食的出庫單編號是LY-0825,按順序應該在0823之後。可是你看這份入庫單上的日期是八月二十五日,出庫單上的日期是八月二十三日——出庫比入庫還早兩天,這怎麼可能?”
“糧食還沒入庫就出庫了,說明這批糧食根本沒有經過糧站,首接從產地運到了客戶那裡,但賬面上卻走了糧站的中轉。”陸徵接過單據看了看,“這是典型的‘空轉’操作,就是為了做賬面數字,實際糧食根本沒進糧站。”
“也就是說,李偉用這種方式,把糧站的賬面庫存做得很大,但實際上糧食己經被他倒賣掉了?”
“對。賬面數字是假的,實際庫存才是真的。”陸徵把那份單據放到一邊,“這些漏洞,老陳一定都發現了。他在筆記本上記錄了那麼多條,就是因為他把每一處漏洞都查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會議室的燈亮了起來。陸徵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繼續翻看那些單據。
在一份九月份的出庫單上,他看到了老陳留下的一個鉛筆標記——一個小小的問號,畫在“調往單位”那一欄的旁邊。那一欄寫著“臨江市第二麵粉廠”,但陸徵記得,二麵粉廠九月份因為裝置檢修停產了半個月,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調撥糧食。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二麵粉廠的號碼。
“喂,請問是二麵粉廠嗎?我是公安局的,想跟你們核實一個情況。九月份你們廠有沒有從糧站調撥過糧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沒有。我們廠九月份停產檢修,從八月二十八號到九月十五號都沒開工,沒有調撥過任何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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