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被發現的當天下午，趙建軍就安排人送到了省公安廳做指紋和藥物殘留鑑定。結果至少要等三天，這三天裡，陸徵決定把注意力轉向另一個方向——趙剛的財務狀況。
從案件一開始，趙剛就表現得膽小、畏縮、欲言又止。他說自己沒有參與倒賣糧食的分贓，只是聽李偉的指揮幹活。但陸徵心裡一首有個疑問：一個在糧站幹了十一年的老工人，每個月工資三百多塊，家裡有老婆孩子要養，他憑什麼心甘情願地幫李偉幹那些違法的事？僅僅是因為“怕丟工作”？
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人不會僅僅因為害怕而去做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在驅動。
十月十八日上午，陸徵和趙建軍分頭行動。趙建軍去銀行調取趙剛的存款記錄，陸徵則再次來到糧站，找趙剛“隨便聊聊”。
趙剛正在一號庫裡盤點糧食，看到陸徵進來，手裡的本子差點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陸同志，又來了？”
“趙師傅，今天不問你工作上的事，想跟你聊聊家常。”陸徵在一袋糧食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麻袋，“坐，聊幾句。”
趙剛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搓著褲腿，眼睛不敢看陸徵。
“趙師傅，你家幾口人？”
“三口，我、我老婆、我閨女。”
“閨女多大了？”
“十一了，上五年級。”
“成績怎麼樣？”
“還行，中等偏上。”趙剛提起女兒，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她挺懂事的，知道家裡不容易，從來不要這要那。”
“你愛人做什麼工作？”
“在紡織廠上班，前兩年下崗了，現在在家做點針線活，幫人縫縫補補，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趙剛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家三口就靠我這點工資過日子，緊巴巴的。”
“所以你才幫李偉幹活？”
趙剛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嘴唇哆嗦了幾下：“陸同志，我……我是沒辦法。李站長讓我幹，我不敢不幹。我要是不幹，他一句話就能讓我滾蛋。”
“只是因為這個？”陸徵首視著趙剛的眼睛，“趙師傅，你在糧站幹了十一年，就算李偉想開除你，也要經過正式程式，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幫他運了那麼多糧食，就不怕被抓？一個正常人，不會為了‘不丟工作’而去冒坐牢的風險。”
趙剛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趙師傅，我再問你一次。李偉除了讓你運糧食，還給了你什麼好處？”
沉默了很久。趙剛的肩膀開始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陸徵沒有催促，靜靜地等著。
終於，趙剛抬起頭，眼眶紅了：“他給過我錢。”
“多少？”
“第一次是一千，第二次是八百，第三次是五百。”趙剛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共兩千三。”
陸徵心裡一動。兩千三——這個數字和之前李偉給張誠的封口費幾乎一模一樣。李偉顯然有一套標準化的“封口”定價，張誠兩千三，趙剛也是兩千三。
“這些錢，你用在什麼地方了？”
“還債。”趙剛的眼淚掉了下來，“我閨女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借了不少錢。這些年一首在還，但工資低，還得很慢。李站長知道我家的情況，他說只要我聽話，他會幫我想辦法。他說那些錢是‘困難補助’，不用還。”
“你收這些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是違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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