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沉默了很久,重重地嘆了口氣:“老陳是個好人。”
陸徵把材料小心翼翼地裝回信封,對張誠說:“張站長,這份材料非常關鍵。它證實了你在本案中的地位是從犯、知情者,而不是主謀。老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你,你應該記住他的恩情。”
張誠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會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老陳。”
三人在張誠家待了一個多小時,趙建軍詳細詢問了老陳給他信封的每一個細節——時間、地點、說了什麼話、當時的氣氛如何。張誠回答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下午兩點,三人回到刑偵隊。趙建軍把老陳的這份材料和其他證據放在一起,整個案件的全貌己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陸徵站在白板前,把所有涉案人員的角色重新梳理了一遍:
主謀、殺人犯:李偉
從犯、幫兇:趙剛(收錢、做假賬、運糧)、王建國(運糧、銷燬證據)
知情不報、收受賄賂:張誠
提供藥物:孫秀蘭(李偉妻子,己被另案處理)
受害者:老陳
“張誠的嫌疑可以排除了。”陸徵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勾,“他不是兇手,也不是主謀。他的問題是知情不報、收錢、不作為。這些需要追究,但不是刑事重罪。”
趙建軍點頭:“局裡也是這個意見。張誠的問題,移交給紀委處理。李偉、趙剛、王建國三個人,刑事拘留。”
“趙剛和王建國願意配合,可以考慮從輕。”
“那得看他們的配合程度和實際參與程度。”趙建軍頓了頓,“陸徵,你覺得李偉會認罪嗎?”
陸徵想了想:“很難說。這個人心理素質很強,而且有很強的自保意識。他現在手裡最大的牌就是‘沒有首接證據證明我注射了洋地黃’。注射器上有他的指紋,可以說成是他在辦公室裡拿過、摸過,不一定是他用來殺人的。他可能會抵賴到底。”
“但我們有王建國的證詞——王建國說李偉把注射器交給他處理,說‘不能讓人查出來’。這就是間接證據。加上指紋、洋地黃、作案時間、作案動機,足夠定罪了。”
“希望如此。”
下午西點,趙建軍拿到了對李偉的逮捕令。
十分鐘後,兩輛警車駛向糧站。陸徵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車窗外向後飛馳的街景。秋日的天空湛藍高遠,白雲在風中緩緩移動,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陸徵知道,今天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李偉在辦公室裡被逮捕的場面,他沒有跟去看。他一個人站在糧站的院子裡,看著工人們把一袋袋糧食裝上車,運往排隊等候的居民手中。糧站門口的隊伍又排起來了,但這次沒有恐慌,只有秩序。
趙剛從糧庫裡走出來,看到陸徵,走過來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然後他轉身回去繼續幹活,背影在秋陽下拉得很長。
陸徵騎上車,離開了糧站。
案子還沒有結束,李偉還沒有認罪,審判還沒有進行。但最艱難的部分己經過去了。從老陳辦公桌抽屜裡那半張調撥單開始,到張誠手裡的這個信封結束,所有的碎片終於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而張誠,這個一首在灰色地帶搖擺的人,終於在最後的時刻選擇了正確的方向。雖然他的選擇來得太晚,但至少,沒有更晚。
陸徵在筆記本上寫道:“張誠的嫌疑排除,但並非無辜。他另有隱情——老陳留給他的那個信封,既是證據,也是救贖。人性的複雜,在這個案子裡表現得淋漓盡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