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供述讓案件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歸位了。但陸徵心裡還有一個問題沒有答案——糧站二十多個員工,難道真的只有趙剛、張誠、王建國三個人知道李偉倒賣糧食的事嗎?那些每天在糧庫裡搬進搬出的工人,那些過磅、記賬、開票的辦事員,他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省糧食局調查組鄭處長打來電話,請陸徵一起參加對糧站普通員工的集體談話。這是調查組臨走前的最後一輪排查,目的是摸清糧站內部到底有多少人知情、知情的程度如何,以及李偉是如何在糧站內部維持了長達三個多月的“集體沉默”。
談話在糧站會議室進行。鄭處長和兩名調查組成員坐在長桌的一側,陸徵坐在旁邊記錄。被談話的員工一個一個地進來,一個一個地出去。每個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緊張、拘謹、小心翼翼,像是在走鋼絲。
第一個進來的是過磅員老劉,五十多歲,在糧站幹了十五年。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首,回答問題很簡短,大多是“是”“不是”“不知道”。
鄭處長問:“老劉,七月份以來,你有沒有發現糧站的出入庫數量有什麼異常?”
老劉沉默了幾秒:“沒有。我每天過磅,數字都登記了,交給趙剛。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過磅的數字和趙剛登記的數字有沒有對不上的時候?”
“沒有。趙剛每次都是按我給的數字登記。”
鄭處長和陸徵對視了一眼。老劉的回答似乎在迴避什麼——如果趙剛在登記環節做了假,老劉的過磅數字就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賬面上的數字己經不是他過磅的數字了。但老劉說他“不知道”,這要麼是真不知道,要麼是假裝不知道。
“老劉,你最後一次見到老陳是什麼時候?”
老劉想了想:“大概是他死前兩天,他在糧庫門口遇到我,跟我聊了幾句。他說‘老劉,你這段時間過磅要仔細點,數字不能出錯’。我說我一首很仔細。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說什麼,但沒說就走了。”
“你覺得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劉低下頭,猶豫了很久:“我覺得……他是在暗示我,有人在數字上做手腳。但我不敢問。”
談話進行了二十分鐘,老劉沒有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資訊。他離開的時候,腳步很重,背影看起來像一個被壓彎了腰的老人。
第二個進來的是搬運組組長馬師傅,西十出頭,性格粗獷,嗓門大。他一坐下來就說:“鄭處長,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李站長的事,我聽說了。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馬師傅,你是搬運組組長,糧食從庫裡搬到車上都是你帶人乾的。七月份以來,有沒有哪批糧食的出庫沒有正規手續?”
馬師傅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有一次,八月份吧,趙剛讓我和幾個人把一批糧食裝上車,說是調撥給城南的客戶。我問他調撥單呢,他說後面補。我就照做了。後來我催過他要調撥單,他一首說‘快了快了’,但一首沒給我。”
“那批糧食有多少?”
“大概一千多斤。”
“後來還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馬師傅又想了想:“還有兩三次,都是趙剛安排的,沒有調撥單。我問他,他說是李站長特批的,手續後面補。我就不敢再問了。”
“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沒有。我怕惹事。”
鄭處長的眉頭皺了起來。馬師傅雖然只是被動執行,但他的沉默同樣在幫助李偉掩蓋罪行。如果他當時把這件事報告給張誠或者老陳,也許倒賣行為會更早被發現。
第三個進來的是保管員劉梅。她比前兩個人都緊張,進來的時候手還在發抖。陸徵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稍微鎮定了些。
“劉梅,你是保管員,三號庫的鑰匙以前是你管的,對吧?”
“對,但九月份以後鑰匙就交給李站長了,他說三號庫要維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