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哭著說她改數字的時候手都在抖，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但趙剛說“李站長讓改的”，她不敢不聽。
小李說她知道那些單據沒有作廢，但她不敢問李偉為什麼要抽走，她怕問了就會被穿小鞋。
老劉說老陳暗示他的時候他就知道有人在數字上做手腳，但他不知道是誰，也不敢去查，怕惹麻煩。
小陳說他看到王建國深夜出車就覺得不對，但他不想多管閒事，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劉梅哭得最傷心，她說她報告了張誠，張誠說“我知道了”就沒了下文，她以為張誠會處理，就沒有再追問。老陳死了之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看到老陳的臉。
陸徵沒有打斷他們，讓他們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趙建軍在旁邊快速記錄，時不時問幾個細節問題——具體日期、數量、當時在場的人、說過什麼話。
半個小時後，六個人都說完了。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悔恨，有釋然，有恐懼，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陸徵合上筆錄本，看著他們：“各位師傅，你們今天說的這些話，都會記錄在案。你們沒有參與倒賣和殺人，但知情不報、配合造假，這些行為違反了工作紀律，會受到相應的處理。但主動交代、積極配合，是可以從輕的。”
馬師傅擦了擦額頭的汗：“陸同志，我們認。不管什麼處理，我們都接受。”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點頭。
陸徵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裡。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找你們。”
六個人站起來，魚貫走出會議室。走在最後的是劉梅，她走到門口，突然轉過身來，眼淚汪汪地看著陸徵：“陸同志，老陳的家人……還好嗎？”
“還好。”陸徵說，“陳嫂很堅強，孩子在照顧她。”
“我能去看看她嗎？”劉梅的聲音很輕，“我想跟她說聲對不起。”
陸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去吧。她需要有人跟她說說話。”
劉梅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陸徵和趙建軍。趙建軍把筆錄整理好，長出了一口氣：“你這招‘兵者詭道’還真管用。把他們放在一起，讓他們知道別人己經說了，他們就不敢再瞞了。”
“這不是詭道，是心理。”陸徵把桌上的材料收好，“人性就是這樣的。在群體裡，第一個開口需要很大的勇氣，但一旦有人開了口，其他人就會跟著開口。因為他們害怕成為‘那個不說的人’。”
“你今天沒有用任何威脅的話，也沒有逼他們。”
“不需要逼。”陸徵說，“他們心裡都有愧疚。老陳的死，對他們每個人都有衝擊。愧疚是最好的催化劑。”
兩人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上。秋風吹過，院子裡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幾個工人在樹下抽菸，看到他們出來，都低下了頭。
“趙隊，這六個人的證詞整理好後，李偉的案子就可以移送檢察院了。”陸徵說。
“還差一點。”趙建軍說，“我想再審一次李偉。這次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他面前——洋地黃、注射器、指紋、鑰匙、賬本、日記、他妻子的證詞、趙剛的證詞、張誠的證詞、王建國的證詞，再加上今天這六個人的證詞。讓他看看，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犯罪計劃，在我們眼裡有多少漏洞。”
“什麼時候審？”
“明天上午。你來主審。”
陸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他走下樓梯，推著腳踏車出了糧站的大門。門口排隊的人群己經散了，只有幾個老人坐在石階上曬太陽。秋日的陽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陸徵騎上車，慢慢地往文化館的方向騎去。今天突破這六個人的心理防線，用的是“兵者詭道”——示形動敵，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但陸徵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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