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鏈條浮出水面後，陸徵總覺得還有一塊拼圖沒有找到。
李偉的犯罪計劃如此周密，不可能只靠記憶和口頭安排。他一定還有某種形式的記錄——可能是賬本、可能是日記、可能是便條，甚至可能是藏在某個角落裡的錄音帶。這些東西，第一次搜查的時候可能被忽略了。
十月三十日上午，陸徵和趙建軍再次來到李偉家。
李偉家住在一片新建的居民小區裡，三室一廳，裝修雖然不算豪華，但在當時己經算很體面了。小區很安靜，秋日的陽光照在紅磚牆上，把整個樓棟染成了暖色調。幾個老人在樓下曬太陽，看到警車開過來，都扭過頭來看。
李偉的妻子孫秀蘭己經被取保候審，暫時住在家裡。她開啟門的時候，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穿著一件舊毛衣，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一圈。
“趙隊長，陸同志，你們來了。”她的聲音沙啞，沒有多餘的話，側身讓兩人進屋。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擺著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有些蔫了，不知道是祭奠誰。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影，李偉穿著中山裝，笑得自信而從容。陸徵看著那張照片，很難把照片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和審訊室裡那個面色灰白的犯罪嫌疑人聯絡在一起。
“孫大姐，我們今天來，是想再仔細看看李偉的東西。”趙建軍說，“上次搜查的時候，有些地方可能沒有查到。請你配合。”
孫秀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地板。
陸徵和趙建軍分頭行動。趙建軍去書房，陸徵去了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雙人床，兩個床頭櫃，一個大衣櫃，還有一個梳妝檯。陸徵先從床頭櫃開始查起。左邊是李偉的，抽屜裡放著幾本書、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幾支筆。書是《三國演義》和《水滸傳》，翻得有些舊了，書頁裡有鉛筆做的標記。陸徵翻了翻，沒有發現異常。
右邊是孫秀蘭的，抽屜裡放著一些女性用品和幾本醫學雜誌。陸徵粗略翻了一下，也沒有發現。
他轉向大衣櫃。衣櫃分上下兩層，上層放被子，下層掛衣服。陸徵一件一件地翻看衣服的口袋。大多數口袋裡是空的，只有一件灰色夾克的內袋裡，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掏出來，是一個鑰匙。
鑰匙很小，和之前找到的那把倉庫鑰匙不同，這把更細、更短，像是開小鎖或者抽屜鎖的。鑰匙上沒有刻數字，但鑰匙柄上貼著一小塊膠布，膠布上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鐵櫃”。
陸徵把鑰匙裝進證物袋，繼續翻查。在另一件深藍色大衣的內袋裡，他找到了一張摺疊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之間寫的：“老碼頭的事，不能留痕跡。城南那邊也要處理乾淨。十一之前必須搞定老陳。”
陸徵的心跳加快了。這顯然是李偉寫給自己的備忘錄，或者是寫給別人的便條。“十一之前必須搞定老陳”——這個“搞定”是什麼意思，現在己經不需要解釋了。
他把紙條小心地放進證物袋，繼續翻查。衣櫃最底層，有一雙舊皮鞋，鞋底沾著乾涸的泥巴。陸徵把鞋翻過來，仔細觀察鞋底紋路——和城西老碼頭倉庫門前泥地上提取的腳印紋路高度相似。他拿出相機拍了照，又把鞋子裝進了證物袋。
“趙隊，你過來一下。”陸徵喊了一聲。
趙建軍從書房走過來，看到桌上擺著的鑰匙、紙條和皮鞋，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
“鑰匙上寫著‘鐵櫃’，不知道是哪裡的鐵櫃。紙條上寫著‘老碼頭’、‘城南’、‘十一之前必須搞定老陳’。”陸徵指著紙條上的字，“這是李偉的親筆，筆跡和他之前的簽名一致。這是首接證據——證明他有計劃地清理痕跡、有預謀地對付老陳。”
趙建軍拿起紙條看了看，冷笑了一聲：“這個李偉，嘴上說得滴水不漏，背地裡連便條都不撕乾淨。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控制住，結果連一張紙條都處理不好。”
“過於自信的人，往往會忽略最小的細節。”陸徵說，“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趙建軍從書房拿來幾樣東西——一本存摺、一封信、還有幾頁撕下來的筆記本紙。
“存摺是李偉的另一個賬戶，開戶行是省城的一家銀行，不在我們之前調取的範圍內。上面的存款金額是八千元，開戶日期是十月五日——老陳死的前三天。”趙建軍翻開存摺，“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在省城開戶？是準備轉移資金，還是準備跑路？”
陸徵接過存摺看了看：“十月五日開戶，十月八日動手殺人。時間線上太近了。他可能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事情敗露，就帶著錢跑。”
“那封信呢？”陸徵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