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鎮東頭的荷香園，與鎮中心通濟橋附近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園子隱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後，殘破的白牆上爬滿了薜荔，一道月亮門虛掩著，門楣上“荷香園”三個斑駁的篆字依稀可辨。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不同於河道腥氣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清芬的溼潤空氣撲面而來。
園內果然別有洞天。面積不大，但佈局精巧，曲徑通幽。假山、亭榭、迴廊雖顯破敗，仍能窺見昔年私家園林的風韻。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園子中央那片佔地約莫半畝的池塘。時值初夏，池塘裡荷葉田田，碧綠鋪展，雖未到盛花期，但己有幾支早開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顯得嬌嫩而脫俗。
趙建軍、陸徵一行人踏入園中，立刻引起了園內少數幾個遊人的注意。他們大多是本鎮的老人，在此閒坐納涼，看到一群神色嚴肅、明顯是公家人模樣的生面孔闖入，都投來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分開搜尋！”趙建軍低聲下令，“重點檢視池塘周邊，假山背後，亭子裡面，尋找任何可能的搏鬥痕跡、血跡，或者死者遺留的物品。注意腳下，別破壞了可能存在的痕跡！”
刑警們立刻散開，兩人一組，開始對荷香園進行地毯式搜查。他們撥開茂密的草叢，檢查潮溼的泥土，用手電照射假山的縫隙和亭子的角落。
陸徵沒有立刻加入搜尋的行列。他站在月亮門口，目光如同盤旋的鷹隼，先對整個荷香園進行了一次整體的觀察。他的視線掃過蜿蜒的卵石小徑，掃過池塘邊緣參差的太湖石，掃過連線池塘兩岸的那座小巧的九曲石橋，也掃過池塘對面那片相對茂密的竹林。
他在腦海中快速構建著這個空間的三維模型，思考著如果這裡發生罪案，哪些位置最隱蔽，最適合動手，以及，如何將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運出園子，而不被偶爾來的遊人發現。荷香園並非完全封閉，除了這個正門，是否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出口，可以通往鎮內的河道？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片池塘上，特別是那幾株盛開的荷花。他緩步走到池塘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近岸處的荷葉和池水。池水不算清澈，泛著淡淡的綠意，能看見水下的根莖和水草。
“趙隊，”陸徵招呼了一聲正在檢查假山的趙建軍，“你看這些荷花。”
趙建軍聞聲走過來，順著陸徵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幾株早開的荷花，花瓣呈現出一種嬌豔的粉白色，花心處的蓮蓬尚且稚嫩。
“有什麼問題？”趙建軍問道，他雖然辦案經驗豐富，但對植物並不精通。
“顏色。”陸徵指著花瓣，“粉白色。和我們常見的粉色、紅色荷花不太一樣。而且，你看它的形態，花瓣層數更多，更顯重瓣之感。”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池塘：“這池塘裡，似乎只種了這一種顏色的荷花。至少目前開花的，都是這種粉白重瓣的品種。”
這時，一位在附近涼亭裡下棋的白髮老者，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幾位同志，是來看荷花的？”老者打量著他們，眼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與洞察。
趙建軍亮了一下證件：“老人家，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來查案。向您打聽一下，這荷香園的荷花，是不是就這一種？粉白色的這種？”
老者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池塘，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些自豪：“是啊，就這一種，‘玉樓春’，是老品種了，別處少見。聽說還是以前這園子的主人，特意從外地引種的，就我們青溪，獨一份兒！別的池塘、河汊裡，都是普通的紅荷、白荷。”
獨一份兒！
這個詞如同閃電，瞬間劈開了趙建軍和陸徵心中的迷霧！
陸敏在張水生指甲縫裡發現的橙紅色花粉，如果最終顯微鏡比對確認來自荷花，那麼，其母株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這荷香園中獨有的“玉樓春”品種！因為只有這裡，才有這種特定品種的荷花，其花粉特徵必然是獨一無二的！
這個發現，瞬間將張水生死前的活動範圍，極其精準地鎖定在了荷香園之內！他不僅僅“來過”荷香園，而且極有可能在這裡，與他最終的死亡發生了首接關聯！
“老人家，昨天下午，您有沒有來過園子？見沒見過一個叫張水生的漁民？大概西十多歲，黑瘦黑瘦的。”趙建軍立刻追問。
老者皺著眉頭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昨天下午……我好像沒過來。人老了，記不清了。你們可以去問問看園的老徐頭，他就住在園子後頭那小屋裡，平時園子都歸他收拾。”
就在這時，一名在九曲石橋附近搜尋的刑警突然喊道：“趙隊！這裡有發現！”
趙建軍和陸徵立刻快步走上石橋。那名刑警指著橋面靠近欄杆的一處地方。那裡的青石橋面上，有一小片不易察覺的、顏色略深的汙漬，形狀不規則，己經乾涸，但仔細看，能分辨出是一種暗紅色。
陸徵蹲下身，用鑷子尖端輕輕刮取了一點汙漬樣本，放入證物袋。雖然尚未經過檢測，但那顏色和形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血跡。
“還有這個，”那名刑警又指著欄杆下方一塊凸起的石雕蓮花座，“這裡，好像有硬物刮擦的新鮮痕跡。”
陸徵湊近觀察，那石雕蓮花座的邊緣，確實有幾道非常細微的、亮白色的新鮮刮痕，與周圍飽經風霜的暗青色石質形成對比。這痕跡，會不會是某種金屬物品，比如……刀柄，猛烈撞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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