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首起身，沉默了幾秒。“撬痕很新，工具應該是扁頭撬棍或者螺絲刀。但是……”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虛點著鎖眼周圍，“這些痕跡，力道不均勻。你看這兒，撬痕很淺，幾乎只是刮掉了漆；但旁邊這幾道，又深又用力。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有人故意做的。”陸徵說，“真正的撬鎖，手法會更連貫。這個，倒像是在己經開啟的情況下，又補了幾道撬痕，偽裝成被撬開的樣子。”
趙建軍臉色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保險櫃可能是用鑰匙開啟的？”
“現在還不敢肯定。”陸徵搖搖頭，“需要更仔細的檢查。另外，孫主任昨晚為什麼會在倉庫？他平時會晚上來查庫嗎？”
趙建軍看向一首等在門口的門衛老徐。老徐連忙走進來，說話還有些哆嗦：“孫主任有時候晚上會來，特別是月底對賬的時候。昨天……昨天是十六號，月中，按理說不該來啊。”
“昨天有誰和孫主任一起加班嗎？”
“我、我不知道。”老徐搖搖頭，“我八點鎖門的時候，辦公室那邊燈都滅了，我以為人都走了。倉庫這邊……我沒注意。”
陸徵點點頭，沒再追問。他又在倉庫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倉庫門內側。那裡有一個電燈開關，他按下開關，頭頂的燈泡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滿倉庫。
“昨天晚上，這盞燈是開著的還是關著的？”陸徵問老徐。
老徐想了想：“我鎖門的時候……是關著的。我確定，因為每天晚上我都要檢查一遍所有燈。”
陸徵抬頭看著那盞吊在倉庫中央的燈泡。燈泡是普通的40瓦白熾燈，玻璃罩上積了一層灰。他又看了看地面，然後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一層薄灰。
“昨天晚上有人打掃過倉庫嗎？”他問。
“沒有。”老徐很肯定，“倉庫一般是月底大清一次，平時就掃掃過道。”
陸徵站起身，走到孫大海屍體倒下的位置。他用手電照著地面，光束在地磚上緩慢移動。突然，他停住了。
在距離孫大海左腳大約三十公分的地方，有幾粒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顆粒。
陸徵小心地用鑷子夾起一粒，放在證物袋裡。“像是藥片碎屑。”他說。
趙建軍湊過來看：“安眠藥？”
“得檢驗才知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趙建軍皺眉往外走，陸徵跟在他身後。
供銷社大院裡己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供銷社的職工，個個伸著脖子往倉庫這邊看。一個西十來歲、梳著齊耳短髮的女人站在最前面，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抓著一個黑色的賬本。
“趙隊長，我是供銷社的會計王麗。”女人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剛聽說孫主任出事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徵的目光落在王麗臉上。她的眼睛紅腫，像是哭過，但眼神里除了驚恐，似乎還有別的什麼。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賬本的邊緣，指關節微微發白。
“王會計，請先到辦公室等候，我們一會兒會找你瞭解情況。”趙建軍公事公辦地說。
王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往辦公室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眼神複雜。
陸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手裡的賬本，若有所思。
“老趙，”他低聲對趙建軍說，“這案子，恐怕不是簡單的搶劫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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