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敏檢查到孫大海的右手時，她停頓了一下。“這隻手握得很緊，死後痙攣。”她用工具小心地掰開手指，檢查手掌和指縫，“指甲裡有皮屑和纖維，可能是在搏鬥中抓傷了對方。”
“還有這個。”陸徵指著地面那幾粒白色碎屑。
陸敏用鑷子夾起一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小心地裝入樣品瓶。“像是苯巴比妥類的藥物碎屑，具體要化驗。如果是安眠藥，那就有意思了——一個被安眠藥鎮靜的人，怎麼會有激烈的搏鬥？”
趙建軍和陸徵對視一眼。案子的複雜性，又增加了一層。
倉庫外，圍觀的職工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供銷社書記和商業局的領導也趕到了，趙建軍不得不出去應付。陸徵留下來，繼續觀察現場。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保險櫃上。那個撬痕，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走過去，幾乎把臉貼到保險櫃門上，一寸一寸地看。
在鎖眼的正下方，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大約兩釐米長，非常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劃痕的方向是垂首向下的，像是有人用鑰匙開鎖時，鑰匙沒對準鎖眼，在鐵皮上颳了一下。
如果是撬棍，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陸徵首起身，看向倉庫門外。院子裡，會計王麗正和一箇中年男人說話，男人穿著深藍色工裝，胸前印著“臨江供銷”西個字，看樣子是倉庫管理員。王麗說話時，手還在無意識地摸著那個賬本。
賬本……
陸徵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還在檢查屍體的陸敏：“姐，孫大海的衣服口袋檢查過了嗎？”
“正準備檢查。”陸敏小心地翻開孫大海中山裝的外兜。
左邊口袋是空的。右邊口袋裡，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陸敏開啟信封，裡面是一疊票據——三張腳踏車票，兩張縫紉機票，都是供銷社內部使用的票證。票據上蓋著公章，日期都是最近幾天的。
“票證沒被搶走？”陸徵皺眉。
“或者說，兇手的目標不是這些？”陸敏把票據裝回證物袋。
陸徵沉默地看向那個空蕩蕩的保險櫃。如果兇手的目的是票證，那為什麼不拿走孫大海身上的這些？如果目的不是票證，那保險櫃裡原本裝的是什麼？現金？還是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還有那半張提貨單——為什麼只有半張？另外半張在哪裡？上面完整的簽名是什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湧來，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陸敏完成了初步屍檢，站起身，摘掉沾血的手套。“屍體要運回去做詳細解剖。從表面看，致命傷是頭部鈍器擊打，但具體傷情、打擊次數、兇器形狀，都要進一步檢查。”她看向陸徵，“小徵，你怎麼看？”
陸徵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倉庫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晨霧完全散了，陽光明亮地照進來，在倉庫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光斑正好照在孫大海倒下的位置。
“姐，”陸徵緩緩開口，“如果一個人被下了安眠藥，昏昏沉沉的時候，有人用鈍器擊打他的頭部——他會反抗嗎？會抓住兇手的衣服，在指甲裡留下皮屑嗎？”
陸敏想了想：“這要看安眠藥的劑量和起效時間。如果劑量不大，或者剛服下不久，人可能處於半清醒狀態，會有本能的反抗。”
“那麼，”陸徵轉過身，目光銳利，“現場這些倒地的紙箱、拖拽的痕跡，是真正的搏鬥痕跡，還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倉庫裡安靜下來。技術員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陸敏也認真地看著弟弟。
陸徵走到那些倒地的紙箱旁：“你們看，這些箱子倒的方向很不自然。如果是搏鬥中撞倒的，應該朝著受力方向倒下。但這些——這個往左，那個往右，還有這個幾乎是原地翻倒的。”
他頓了頓：“更像有人故意推倒，製造混亂的假象。”
“那真正的現場是什麼樣的？”技術員小李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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