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被調去看倉庫？”
“老陳。”劉三說，“倉庫管理員老陳。他以前是會計，因為舉報孫主任經濟問題，被調去管倉庫了。說是平級調動，實際就是發配。”
這個資訊讓陸徵心頭一震。他想起早上週建國說老陳今天請假了，說是受了驚嚇身體不適。現在看來，可能不只是驚嚇那麼簡單。
“老陳和孫主任關係怎麼樣？”
“能怎麼樣？”劉三搖頭，“表面過得去唄。但心裡肯定有疙瘩。不過老陳那人膽小，應該不敢做什麼。”
陸徵又問了幾個問題，劉三有的回答，有的說不知道。最後陸徵要離開時，劉三突然說：“陸同志，如果您真想查，可以去找一個人。”
“誰？”
“紅旗飯店的老闆，張強。”劉三壓低聲音，“他經常來供銷社，跟孫主任關係不一般。有人說，孫主任手裡的‘機動票’，很多都到他那裡去了。”
“張強是幹什麼的？”
“開飯店的個體戶，生意做得挺大。”劉三說，“但他經常來買緊俏商品，一買就是好幾件。普通個體戶哪有這麼多票？肯定有路子。”
陸徵記下這個名字，謝過劉三，離開了文具櫃檯。
在門市部裡又轉了一會兒，陸徵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午後的陽光照進大廳，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售貨員們或忙碌或閒散，顧客們或焦急或無奈，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但在這種平常之下，暗流在湧動。
孫大海的死，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而每一圈漣漪，都可能觸及某個秘密。
走出供銷社大門，陸徵沒有立即離開。他站在路邊，點了根菸，整理著今天的收穫。
劉三透露的資訊很關鍵：老陳曾舉報孫主任，後被調去管倉庫；個體戶張強可能與孫主任有非常規交易；供銷社內部確實存在倒賣票證的傳聞，甚至有“機動票”這種潛規則。
如果這些傳聞是真的，那麼孫大海的死可能就與這些灰色交易有關。利益分配不均？黑吃黑？還是有人想滅口？
煙抽到一半，陸徵看見王麗從供銷社裡走出來。她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神色匆匆，像是要趕去哪裡。看見陸徵，她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快步走開。
陸徵注意到，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指節都發白了。
那種緊張感，幾乎要從她每一個動作裡溢位來。
看著王麗遠去的背影，陸徵踩滅菸頭。他決定，下一步要重點調查兩個人：倉庫管理員老陳，和個體戶張強。
而王麗……她在這個案子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陸徵騎上腳踏車，朝公安局方向駛去。他需要儘快和趙建軍碰頭，把這些新線索彙總起來。
下午的陽光很暖和，春風吹在臉上，帶著河水的溼氣和花香。但陸徵心裡清楚，在這座看似平靜的江南小城裡，一場由利益引發的命案，正在揭開它複雜的面紗。
而真相，可能就隱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人際關係中，隱藏在那些不能明說的交易裡，隱藏在每個人刻意隱藏的表情和動作中。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隱藏的東西，一點點挖出來。
就像在部隊偵察時那樣，在紛亂的表象下，找到那條通往真相的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