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臨江市公安局小會議室裡煙霧瀰漫。
趙建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左手邊是刑偵隊的副隊長老劉、技術科長老李，右手邊是法制科的同志和局辦公室的秘書。桌上攤著王麗案的卷宗，足足有半尺厚，旁邊還放著幾份紅標頭檔案。
“市委的指示很明確。”趙建軍掐滅手裡的煙，聲音有些沙啞，“案件要依法辦理，但也要考慮社會穩定。供銷社關係全市物資供應，不能因為一個案子影響正常運轉。”
法制科的小張推了推眼鏡：“趙隊，從法律程式上講，王麗涉嫌故意殺人、貪汙、倒賣票證三項罪名，證據確鑿，可以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了。劉德海涉嫌倒賣票證和銷贓，也可以一併移送。”
“問題不在法律程式。”老劉接過話頭，“問題是供銷社那邊。馬局長上午來電話，說整頓工作組剛進駐，職工情緒不穩，這個時候把案子移送到檢察院公開起訴，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那怎麼辦？難道案子不辦了？”技術科長老李性子首，“我們辛辛苦苦查了半個多月，證據鏈完整無缺，就因為‘影響穩定’壓著不辦？”
會議室裡氣氛有些緊張。窗外的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秋風中搖搖欲墜。
趙建軍又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辦，當然要辦。但怎麼辦，什麼時候辦，需要講究方法。”
他翻開市委辦公室下發的那份檔案，指著其中一段：“你們看這裡——‘在處理涉及重要民生單位案件時，要注重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這話不是空話。”
“具體怎麼操作？”小張問。
趙建軍思考了幾秒鐘，說出自己的打算：“第一，案件按程式移送檢察院，但請求檢察院暫不公開起訴，給供銷社整頓留出時間視窗。第二，在移送前，我們要和商業局、紀委的工作組充分溝通，確保他們掌握情況，能應對可能的問題。第三，對供銷社其他涉案人員的調查，要講究策略，不能搞人人自危。”
老劉點點頭：“我同意。孫大海、王麗是主犯，該嚴辦。但供銷社還有幾十號職工，大多數是好的。如果搞得風聲鶴唳，反而影響整頓。”
“還有個問題。”小張提醒，“王麗的丈夫張建國是市委辦公室副主任，雖然他表示不干涉辦案，但畢竟有這個關係在。處理時要格外注意程式合法，不能留把柄。”
“張建國同志昨天找過我。”趙建軍平靜地說，“他表態支援依法辦案，只請求不要讓孩子知道太多細節。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我們可以考慮。”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個人都在思考趙建軍提出的方案。
“我擔心的是時間視窗。”老李說，“檢察院那邊能同意暫緩公開嗎？”
“我去溝通。”趙建軍說，“王檢察長是我老戰友，能說上話。而且這個案子社會影響大，檢察院也會考慮穩定因素。”
“那劉德海呢？”小張問，“他那個本子上記錄了不少交易，可能牽扯到其他供銷社職工。”
“劉德海的案子可以分兩步走。”趙建軍早己考慮周全，“先以倒賣票證、銷贓的罪名移送，但請求檢察院對涉及的其他人員線索保密，等供銷社整頓結束後再深挖。這樣既不放縱犯罪，也不打草驚蛇。”
這個方案兼顧了各方利益，既堅持了法律底線，又考慮了現實情況。會議室裡的人紛紛點頭。
“那就這麼定。”趙建軍做出決定，“老劉，你負責整理卷宗，今天下午完成。小張，你起草移送意見書，把我們的建議寫進去。老李，技術證據部分你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是！”
會議在十點半結束。趙建軍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公安局院子裡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
老劉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趙隊，你這平衡工作不好做啊。”
趙建軍接過煙，點燃：“是不好做。但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得考慮這些。我們是警察，要打擊犯罪，但也要維護穩定。有時候這兩者會有矛盾，就要找平衡點。”
“我想起在部隊的時候。”老劉也點了一支菸，“指導員常說，打仗不光要勇敢，還要有智慧。現在搞公安工作，也是一樣。”
“是啊。”趙建軍吐出一口菸圈，“孫大海、王麗犯了法，該受懲罰。但供銷社不能亂，全市的物資供應不能斷。幾十號職工要吃飯，老百姓要買東西。這些都要考慮。”
兩人沉默地抽著煙。窗外的陽光很好，秋高氣爽，但他們的心情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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