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陸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披衣開門，趙建軍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眼底帶著連夜工作的血絲。
“排查令下來了。”趙建軍晃了晃手裡的紙，“棉紡廠那邊，今天正式進駐。”
陸徵接過檔案看了一眼——臨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紅色印章，下面簽著局長的名字。有了這份檔案，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棉紡廠，調閱檔案，詢問工人，甚至勘查車間。
“走。”陸徵回屋套上外套，跟正在廚房準備早飯的陸敏打了聲招呼，“姐，中午不回來吃了。”
陸敏探出頭：“我也去。林秀的體檢記錄和牙科檔案，醫務室那邊得我親自看。”
三個人簡單吃了口早飯，開著吉普車往棉紡廠方向去。
臨江棉紡廠在城西，佔地兩百多畝，是臨江市最大的國營企業。三千多工人，加上家屬，足足養活了一萬多人口。廠區裡紡紗車間、織布車間、染色車間、成品倉庫一字排開，高大的煙囪冒著白煙，機器轟鳴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吉普車在廠門口被攔下。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探頭看了看車裡的幾個人，又看了看趙建軍遞過去的證件和排查令，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廠辦的電話。
十分鐘後，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他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自我介紹叫陳國棟，是棉紡廠的副廠長，分管人事和保衛。
“趙隊長，久仰久仰。”陳國棟和趙建軍握手，目光掃過陸徵和陸敏，“這兩位是……”
“刑偵隊的顧問，陸徵。這位是市局法醫，陸敏。”趙建軍簡單介紹。
陳國棟眼神在陸徵身上多停了一秒。陸徵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確實不像警察。但他沒多問，側身引路：“裡面請，廠辦己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穿過廠區，機器轟鳴聲越來越大。陸徵邊走邊觀察——道路兩側堆放著成捆的棉紗，工人們騎著腳踏車進進出出，每個人都穿著灰藍色的工裝，和包裹屍塊的布料一模一樣。
廠辦在行政區，是一棟三層小樓。二樓會議室裡，己經坐著幾個人。陳國棟介紹——人事科科長老鄭，保衛科科長老吳，還有染色車間的主任老韓。
趙建軍把案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到碎屍、皮箱、布料時，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凝重起來。老韓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頭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林秀是我們車間的。”老韓開口，聲音沙啞，“二十七歲，幹了五年，一首是染色工。她出事那天——三月六號，請假說家裡有事，請了三天。我們車間女工多，家裡有事請假很正常，誰也沒多想。”
“她平時表現怎麼樣？”陸徵問。
老韓看他一眼：“你是……”
“陸徵，協助辦案的。”陸徵語氣平淡，但目光一首盯著老韓。
老韓想了想：“表現還行，技術一般，但肯幹。就是……話少，不太合群，工休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待著。”
“家庭情況呢？”趙建軍接過話。
人事科老鄭翻開手裡的檔案：“林秀，女，一九六三年生，原籍鄰市清河縣，八五年招工進廠。丈夫周志強，原臨江五金廠工人，八八年五金廠倒閉後，去了運輸公司當搬運工。有個孩子，五歲，男孩，現在應該在上幼兒園。”
“夫妻關係怎麼樣？”陸徵問。
老鄭搖頭：“這……廠裡只管工人，家裡的事不太清楚。但沒聽說有什麼矛盾。”
陸徵看向老韓：“你是車間主任，林秀平時有沒有和誰走得近？或者和誰有過節？”
老韓想了想，猶豫了一下：“她這人……不太跟人來往。要說走得近，倒是有一個，叫張桂蘭，也是染色車間的，和她住一個家屬院。張桂蘭話多，林秀話少，倆人倒是常一起上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