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正在做。”
陸徵首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三樓的窗戶上。清晨的光線正好照進窗內，他隱約能看見窗臺邊緣有一片暗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髒了。
“我想上去看看。”
趙建軍點頭：“我陪你。”
兩人正要上樓，劇團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女人尖銳的哭聲穿透了清晨的寂靜：“玉梅！玉梅怎麼了！”
陸徵回頭，看見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被人攙著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淚痕縱橫。她身後跟著幾個人——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子眉頭緊鎖，正低聲和身旁的人說著什麼；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面容姣好，穿了件藕荷色的毛衣，站在人群外圍，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是安靜地看著花壇裡的屍體。
“那是蘇玉梅的姐姐蘇玉蘭。”趙建軍低聲說，“後面那個戴眼鏡的是她男朋友沈文軒，在教育局工作。穿藍夾克的是團長周明遠。那個女的……”
“花旦柳紅。”陸徵接過話。
趙建軍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不認識，但她在劇團的海報上排第二個。”陸徵淡淡地說，目光在柳紅臉上停了一瞬——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在這種場合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但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跟著趙建軍走進了排練樓。
木樓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樓道里瀰漫著陳舊的木頭和灰塵的氣味。牆上掛著一排劇照，黑白彩色混雜，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張《紅樓夢》的劇照，飾演林黛玉的演員眉眼含愁，旁邊寫著“蘇玉梅飾”。
三樓服裝間的門半開著，門鎖完好。推門進去，一股樟腦丸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三面牆都是鐵皮櫃子，裡面掛著各色戲服，按角色分類掛著標籤。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散落著幾件戲服，還有一個開啟的化妝盒。
窗戶大開著，晨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
陸徵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往下看。窗臺寬約三十釐米，表面是水泥抹平的，上面有一層薄灰。但他注意到，窗臺外側邊緣有一片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他俯身細看，發現窗臺內側也有痕跡——幾道平行的刮痕，像是鞋底蹭過留下的。
“窗臺上採到腳印了嗎？”他問身後的小劉。
“採到了，不完整，但能看出是布鞋底，紋路和下面那組梅花紋的一致。”
陸徵點點頭，目光落在窗臺內側那幾道刮痕上。如果是主動跳下去，腳尖應該朝外，刮痕的方向應該是從裡向外。但這幾道刮痕的方向有些混亂，有從裡向外的，也有從外向裡的，像是有人在這裡有過掙扎或者拖拽。
他首起身，掃視整個房間。服裝間裡一切看起來都很整齊，鐵皮櫃子關著，只有靠牆的一個櫃門半開，裡面掛著的幾件戲服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那件粉色女帔原本掛在這裡？”陸徵指著空位問。
趙建軍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本：“周明遠說，劇團一共有三件粉色女帔，兩件是通用的，一件是蘇玉梅定做的。定做那件昨天還在，今天不見了。”
“死者身上穿的不是定做那件。”陸徵說，“袖口太長，肩線太寬，應該是通用的。”
“所以她是換了戲服之後才墜樓的？”趙建軍皺眉，“為什麼？”
陸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化妝盒上——盒子開啟著，裡面的粉盒、胭脂、眉筆擺放得整整齊齊，但粉盒旁邊的桌面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粉末，像是有人匆忙中灑落的。
他湊近聞了聞，粉末沒有氣味。
“把這些都採了。”他對小劉說，然後首起身，望向窗外。
窗外，劇團的院子裡己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蘇玉蘭被沈文軒扶著坐在臺階上，哭得幾乎暈厥。周明遠站在一旁，不停地看錶，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焦慮還是煩躁的表情。而柳紅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離開了人群，正獨自站在遠處的梧桐樹下，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裡，仰頭望著三樓這扇敞開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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