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陸徵站起身，“謝謝你配合。”
從吳天宿舍出來，陸徵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三樓的走廊很安靜，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紅色的光。他走到柳紅的宿舍門前，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外出，晚上回來”幾個字，字跡潦草。
他轉身下樓，在二樓樓梯口遇到了陳小曼。年輕的女青衣手裡拿著一封信，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小曼同志，怎麼了？”陸徵問。
陳小曼擦了擦眼睛，把信遞給他看：“這是玉梅姐寫給我的。我今天收拾東西的時候在道具箱裡翻到的，是去年年底寫的，夾在一本唱詞本里。”
陸徵接過信，展開來看。信寫在一張橫格紙上，字跡清秀，但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像是眼淚打溼的。
“小曼妹妹：
見信好。今天排練結束後，我一個人在排練廳裡坐了很久。心裡難受，想找人說說話，但又不知道找誰。你年紀小，有些話我不該跟你說，但我實在憋不住了。
柳紅最近總找文軒，我心裡不舒服。我問文軒，他說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但我不傻，一個女人總找別人的男朋友，能有什麼好事？
周團長答應讓我演白素貞，但我總覺得不踏實。柳紅上面有人，團長頂不住壓力的話，我的角色可能就沒了。
我不怕失去角色，我怕的是失去文軒。他是我在臨江唯一的依靠。
玉梅
12月20日”
陸徵把信看完，沉默了一會兒。這封信寫於三個月前，比排練日誌裡的記錄還要早。那時候蘇玉梅就己經開始擔心柳紅和沈文軒的關係了。
“這封信，你給誰看過嗎？”他問陳小曼。
“沒有。我剛翻到，還沒給別人看。”陳小曼的聲音有些哽咽，“玉梅姐那時候就這麼難受了，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這不怪你。”陸徵把信裝進證物袋，“這封信我們需要帶走，作為證據。”
陳小曼點了點頭：“你拿去吧。只要能找到害玉梅姐的兇手，什麼我都配合。”
陸徵下了樓，走出劇團大門。三月的傍晚來得早，五點多天就開始暗了。街上的路燈亮起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他騎上腳踏車，往文化館的方向去。騎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蘇玉梅的排練日誌裡，3月15日那篇寫的是“沈文軒跟我說，柳紅最近經常找他聊天。我問聊什麼，他說就是隨便聊聊。我心裡不舒服，但沒說什麼。”
而陳小曼翻到的這封信寫於去年12月20日，比日記早了將近三個月。也就是說，蘇玉梅擔心柳紅和沈文軒的關係，至少擔心了三個月。但她在日記裡並沒有過多地寫這件事，更多的是寫角色之爭。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蘇玉梅心裡，角色之爭可能比感情糾葛更重要？還是她不願意在日記裡寫太多感情的事，怕被人看到？
陸徵在腦海中整理著今天得到的所有資訊：
柳紅和沈文軒的關係，不是簡單的單戀。吳天說沈文軒的態度“變了”，從“往後縮”變成了“站得很近”。蘇玉梅去年12月就在信裡表達了對柳紅接近沈文軒的不安。沈文軒說自己拒絕了柳紅，但吳天的證詞顯示他後來態度有所鬆動。柳紅寧願被懷疑殺人也不肯說出和沈文軒之間的事——這種沉默，不像是保護一個拒絕她的人，更像是保護一個和她有共同秘密的人。
什麼樣的秘密？
陸徵把腳踏車停在文化館門口，站在臺階上想了一會兒。突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如果柳紅和沈文軒之間真的有什麼，那蘇玉梅發現這件事的時間點就很關鍵。
蘇玉梅的排練日誌裡，3月15日提到沈文軒說柳紅找他聊天，3月16日和柳紅在排練廳吵架，3月17日周明遠找她談話說角色還要再研究，然後當天晚上她就死了。
西天之內，感情和事業雙雙受挫。如果她發現了柳紅和沈文軒的私情，那她面臨的就不是“失去角色”的問題，而是“失去一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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