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所以你一方面承諾給蘇玉梅主角，一方面又在應付柳紅和上面的壓力。”陸徵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把周明遠精心維護的表象一層層剝開，“你覺得這樣可以兩頭不得罪，對不對？”
“我沒有……”周明遠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只是在做工作。劇團改革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複雜到什麼程度？”趙建軍接過來，“複雜到要人命？”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周明遠臉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白。
“趙隊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提高了，“你是在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任何人。”趙建軍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只是在核實事實。”
周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承認，我在這件事上有責任。我不該同時給兩個人承諾。但我沒有害玉梅。我為什麼要害她？她是劇團的臺柱子，她死了對劇團有什麼好處？”
“但你有一個動機。”陸徵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如果蘇玉梅死了，主角之爭就自動解決了。你不用再得罪任何人，不用再平衡兩派的關係。劇團改革可以繼續推進，上面不會追責，下面也不會鬧事。”
周明遠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你這是什麼邏輯？”他的聲音在發抖，“就因為這個，你就懷疑我殺了人？”
“我沒有說你殺了人。”陸徵依然坐著，抬頭看著他，“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明遠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發白。但慢慢地，他的呼吸平穩了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們查吧。”他拿起桌上的眼鏡重新戴上，聲音疲憊，“我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我告訴你們，玉梅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從辦公室出來，趙建軍在走廊裡點了一支菸：“他六點半回過劇團，這個時間點很關鍵。蘇玉梅七點半給沈文軒打電話，說主角定了。如果周明遠六點半回來取票的時候碰見了蘇玉梅，跟她說了什麼，那這個電話就說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周明遠六點半回來的時候又給了蘇玉梅承諾，讓她以為主角還是她的？”
“有這個可能。”趙建軍吐出一口煙，“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既然上面己經定了柳紅，他為什麼還要給蘇玉梅希望？”
“因為他需要蘇玉梅繼續排練。”陸徵說，“劇團改革的關鍵時期，臺柱子不能出問題。如果蘇玉梅知道自己丟了主角，可能會鬧情緒，甚至離開劇團。周明遠需要穩住她，至少撐過這一段。”
“所以他一邊跟柳紅說主角是她的，一邊跟蘇玉梅說主角還是她的。”趙建軍搖了搖頭，“這個人，膽子不小。”
“但問題在於，”陸徵停下腳步，“如果周明遠六點半回來的時候跟蘇玉梅談過話，給了她承諾，那蘇玉梅七點半打電話給沈文軒的時候，聲音應該是開心的——沈文軒也證實了這一點。但從六點半到七點半這一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蘇玉梅在哪裡？在排練廳練功，還是在服裝間？”
“你覺得這個時間差有問題？”
“不確定。但如果周明遠六點半的時候見過蘇玉梅，他為什麼不承認？他說他只是拿了票就走了，沒上樓，沒見任何人。這句話如果是假的，那他就在刻意隱瞞和蘇玉梅的最後一次接觸。”
兩人下了樓，走到劇團院子裡。天更陰了，遠處的天空傳來低沉的雷聲，一場春雨快要來了。
“現在的情況是，”趙建軍掰著手指頭，“柳紅有鞋印證據、纖維證據、安定來源，有動機，有不在場證明的漏洞。周明遠有行蹤的漏洞，有動機，有撒謊的記錄。兩個人都有嫌疑。”
“但只能是一個人動的手。”陸徵說。
“或者是兩個人合謀？”
陸徵想了想，搖了搖頭：“合謀的可能性不大。柳紅和周明遠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利益交換，不是同謀。周明遠需要柳紅的關係來推進改革，柳紅需要周明遠的支援來拿到角色。他們互相利用，但不會為對方殺人。”
“那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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