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9日上午，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技術科。
陸徵一夜沒睡好，天一亮就騎著腳踏車到了公安局。技術科的老王己經在實驗室裡了，桌上擺著從沈文軒宿舍搜查來的白色運動鞋、深藍色夾克、以及從衣櫃裡提取的幾根纖維樣本。陸敏昨天送來的補充屍檢報告還放在桌上，旁邊是榮華戲衣莊和化工研究所的鑑定檔案。
“王師傅，染料比對的結果出來了嗎？”陸徵站在實驗室門口，聲音有些沙啞。
老王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正要給你打電話。出來了，而且很有意思。”
陸徵走進去，在老王對面坐下。實驗室裡瀰漫著化學試劑的氣味，各種試管和儀器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老王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翻到中間幾頁，指著上面的圖表。
“我把幾組樣本做了分光光度對比分析。樣本包括——蘇玉梅定製戲服的‘梅粉’染料、蘇玉梅身上那件舊戲服的‘桃粉’染料、柳紅戲服上的‘霞粉’染料、以及從沈文軒深藍色夾克上提取的微量紅色染料。”
“沈文軒的夾克上有紅色染料？”陸徵的目光一凝。
“有，而且不少。”老王翻開另一頁，上面貼著幾張顯微照片，“你看，這是在夾克右袖口內側提取的，顏色很淺，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在紫外燈下很明顯。我們做了成分分析，結果是——茜草染料，吸收峰在510奈米，和舊戲服的‘桃粉’染料完全一致。”
陸徵接過報告，仔細看了一遍。吸收光譜的曲線幾乎完全重合，峰值、波形、吸收強度都在誤差範圍內。這說明沈文軒夾克上的紅色染料，和蘇玉梅身上那件舊戲服的染料是同一個批次、同一種配方。
“能確定是同一批染料嗎？”陸徵問。
“能。”老王說，“榮華戲衣莊的老師傅說了，桃粉配方七五年以後就不用了。這件舊戲服是六十年代末做的，用的就是桃粉。沈文軒夾克上的染料，無論是茜草素和羥基茜草素的比例，還是媒染劑的成分，都和舊戲服的樣本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這是同一種染料。”
陸徵的手指微微收緊。沈文軒的夾克上出現了和蘇玉梅身上舊戲服完全一致的染料，這說明他接觸過那件戲服，或者接觸過穿著那件戲服的人。而蘇玉梅死的時候，身上穿的就是這件舊戲服。
“王師傅，夾克上還有別的痕跡嗎？”
“有。”老王翻開最後一頁，“在夾克的前襟和右肩位置，我們檢出了微量的地坪漆碎屑，和服裝間地面的地坪漆成分一致。還檢出了少量的泥土，成分和劇團東側衚衕裡的土壤樣本一致。”
陸徵的心跳加快了。地坪漆、泥土、染料——這三樣東西，把沈文軒和案發現場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他的夾克到過服裝間，到過劇團東側的衚衕，接觸過蘇玉梅身上那件舊戲服。
“王師傅，這些證據夠不夠？”
老王想了想：“如果只有染料，可以說是別的情況下蹭到的。但加上地坪漆和泥土，就不太好解釋了。尤其是地坪漆——服裝間的地坪漆是劇團特有的配方，外面買不到。沈文軒一個教育局的人，如果不是去過服裝間，不可能在衣服上沾到這種東西。”
陸徵點了點頭。他把報告收好，站起來準備走。
“等一下，”老王叫住他，“還有一樣東西。你從沈文軒宿舍找到的那幾片藥，我送去給陸敏了。她剛才打電話來，說藥片的成分是地西泮，也就是安定。而且藥片的壓印標識和柳紅開的那批安定完全一致，是同一廠家、同一批號。”
“也就是說，沈文軒的安定，和柳紅開的安定是同一批？”
“對。柳紅在臨江街道衛生院開了二十片安定，批號是91032。沈文軒的藥片上也有這個批號。這些藥片，要麼是從柳紅那裡來的，要麼是從同一個渠道來的。但臨江街道衛生院只有那一瓶批號91032的安定，所以基本可以確定，沈文軒的藥片就是柳紅開的那批。”
陸徵的腦海中快速串聯起所有的線索。柳紅開了二十片安定，吳天偷了幾片，沈文軒手裡也有幾片。吳天說他從柳紅那裡偷了安定，那沈文軒的安定是從哪裡來的？柳紅說她的安定被吳天偷了，那沈文軒的不可能是從柳紅那裡首接拿的。除非——沈文軒從吳天那裡得到了安定，或者吳天和沈文軒之間有某種聯絡。
“王師傅，謝謝。這些證據足夠我們申請逮捕令了。”
陸徵快步走出技術科，回到辦公室。他拿起電話，撥了趙建軍在省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趙建軍的聲音有些疲憊：“老陸，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你先說。”
“我查到了。柳紅六年前在省城越劇團的時候，沈文軒確實在省城文化局工作。有人看到他們在一起，不止一次。而且——”
“而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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