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趙建軍一上班就趕到了文化館。
他推開陸徵辦公室的門時,陸徵正端著一杯濃茶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秋天的梧桐葉己經開始泛黃,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趙隊,坐。”陸徵轉過身,給趙建軍也倒了一杯茶,“有結果了?”
趙建軍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桌上,臉色不太好看:“市局那邊催著結案,說糧站的事情影響太大,居民都在搶購糧食,市領導很重視。如果不能儘快定性,社會面不穩定。”
“初步勘查結論是自然死亡,這個我知道。”陸徵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但你也說了,那是初步結論。”
“問題就在這裡。”趙建軍嘆了口氣,“陸敏的毒理檢測還要兩天才能出結果,市局等不了那麼久。今天上午局裡開了個會,有人提出先按自然死亡結案,如果後面檢測出問題再重新立案。我不同意,跟他們吵了一架。”
陸徵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知道趙建軍在公安系統裡的處境並不輕鬆,刑偵隊人手有限,經費緊張,上面又有各種各樣的壓力。有時候明明覺得案子有問題,卻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不得不暫時按常規處理。
“後來呢?”陸徵問。
“後來局長拍了板,再等兩天,等毒理檢測結果出來再說。”趙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但他提了個條件,說在結果出來之前,不能大張旗鼓地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他看了看陸徵,“我想請你以文化館工作人員的身份,協助我做外圍調查。不穿警服,不走官方程式,先把情況摸清楚。”
陸徵點了點頭,這個安排正合他意。如果大張旗鼓地查,那些有心人就會把痕跡掩蓋得更乾淨;但如果悄悄地查,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狐狸露出尾巴。
“趙隊,我需要幾樣東西。”陸徵說。
“你說。”
“第一,糧站所有工作人員的名單和基本情況,越詳細越好。第二,老陳近半年的工作記錄,包括他經手的賬目、參加過的會議、接觸過的人。第三,糧站近三年的財務報表,不是賬本,是上報給市糧食局的正式報表。”
趙建軍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你要的前兩樣都在這裡,糧站的財務報表我讓張誠整理了,下午送過來。另外,我還給你準備了這個。”他又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糧站的地形圖,包括辦公樓、糧庫、附屬設施的位置,你拿著方便。”
陸徵接過信封和小本子,翻了翻,內容很詳盡。糧站一共有在職職工二十六人,其中管理人員七人,工人十九人。他把幾個關鍵人物的名字圈了出來:李偉、張誠、趙剛,還有三個在糧站工作時間較長的老工人。
“還有一件事。”趙建軍猶豫了一下,“糧站那邊對老陳的死反應不太一樣。李偉主張儘快結案,讓老陳入土為安;張誠倒是沒有明確表態,但我聽說他跟李偉在這件事上有分歧;至於趙剛,他最近請了病假,說是身體不舒服,我懷疑他是被嚇的。”
“趙剛請假了?”陸徵有些意外,“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請的,說是頭疼得厲害,去衛生院看了,也沒看出什麼毛病。我讓人去他家裡看過,他躺在床上,臉色確實不好,但我覺得更多的是心理問題。”
陸徵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資訊。趙剛在這個時候請假,說明他的心理防線己經到了一個臨界點。這種人,要麼會徹底閉嘴,要麼會在合適的時機開口。關鍵是找到開啟他那把鎖的鑰匙。
“趙隊,我想先去老陳家看看。”陸徵說,“張誠說老陳把一部分賬本帶回家看了,我想知道那些賬本現在在哪裡,裡面有沒有什麼線索。”
“行,我陪你去。”趙建軍站起來,“老陳的妻子昨天給我打過電話,說想盡快處理老陳的後事,也提到了一些老陳的遺物。我們正好去了解一下情況。”
兩人出了文化館,趙建軍開車,往老陳家的方向駛去。老陳住在城北的一片老居民區裡,是一棟六層樓的紅磚房,他家在三樓。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牆壁上的白灰己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水泥。
趙建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穿著黑色的衣服,眼睛紅腫,頭髮有些凌亂。她看到趙建軍的警服,眼眶又紅了:“趙隊長,你們來了,進來吧。”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但瀰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息。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的老陳笑得憨厚而滿足。茶几上擺著老陳的遺像,前面點著香,煙霧嫋嫋升起。
“陳嫂,節哀。”趙建軍輕聲說,“這位是陸徵同志,我們請來協助調查的。我們想看看老陳生前帶回家的那些賬本,順便了解一下情況。”
陳嫂點點頭,帶著他們進了老陳的書房。書房不大,一張書桌靠牆放著,桌上堆滿了各種材料,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清白做人”西個字。書桌的抽屜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像是被人翻過。
“陳嫂,這些抽屜是您開啟的?”陸徵問。
陳嫂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啊,老陳死後我就沒動過他的東西。昨天我去糧站處理後事,回來就發現抽屜開著,裡面的東西好像少了。我還以為是你們公安局的人來搜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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