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晚上九點多，我正在看電視。”陳嫂想了想，“是個男的，聲音有點悶，像是故意壓著嗓子說話的。我問他是誰，他沒說就掛了。”
陸徵記下了這個資訊，又問：“老陳最近有沒有跟您提過工作上的事？比如說賬目有問題，或者跟誰有過矛盾？”
陳嫂擦了擦眼淚：“老陳這個人，工作上的事很少在家裡說。但最近個把月，他確實經常嘆氣，說現在的事情不好辦，上面要查賬，下面又不配合，他夾在中間難做人。我問他具體什麼事，他也不肯多說，就說‘你別問了，說了你也幫不上忙’。”
“他有提到具體是誰不配合嗎？”
陳嫂回憶了一下：“好像說過一次，說有人不給他材料，他催了好幾次都不給。他沒說是誰，但說那個人‘手伸得太長了’，遲早要出事。”
陸徵在筆記本上寫下“手伸得太長”西個字，這很可能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陳嫂，那個黑色的筆記本，除了寫工作日記，老陳還會在上面記什麼？”
“什麼都記，開會的內容，領導的指示，還有一些數字。”陳嫂想了想，“對了，他有時候還會在上面畫圖，就是那種亂七八糟的線，說是理思路用的。我看不懂，他也不解釋。”
陸徵想起老陳辦公桌上那本被翻開的賬冊，還有那些被重新裝訂過的頁碼。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會計，在查賬的時候一定會留下記錄，尤其是當發現賬目有問題的時候。那本黑色的工作日記，很可能就是破解糧站謎團的關鍵。
“陳嫂，老陳去世之後，除了您之外，還有誰進過這間書房？”陸徵問。
陳嫂想了想：“昨天我去了糧站，家裡沒人。下午回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沒有撬過的痕跡。但樓下看門的王大爺說，上午有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來過，說是老陳的同事，來取點東西。王大爺沒多想就讓他上去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王大爺說沒看清，那人戴著帽子，低著頭，走得很快。”陳嫂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後來查了一下，老陳的鑰匙串不見了。他平時把家裡的鑰匙和辦公室的鑰匙串在一起的，那串鑰匙現在怎麼也找不到了。”
陸徵心裡一沉。有人趁陳嫂不在家，用鑰匙打開了老陳家的門，拿走了黑色筆記本和部分賬冊。這說明兩件事：第一，那個人的目標是老陳掌握的證據；第二，那個人能拿到老陳的鑰匙，說明他有機會接近老陳的遺體或者遺物。
“趙隊，老陳的遺物現在在哪裡？”陸徵問。
趙建軍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昨天老陳的屍體被送到醫院後，他的隨身物品應該由我們保管。我馬上打電話問一下。”
他走出書房，去走廊打電話。兩分鐘後，他回來了，臉色鐵青：“老陳的隨身物品裡，沒有鑰匙串。”
“法醫那邊接收的時候有沒有？”
“也沒有。醫院太平間的登記表上寫著，死者隨身物品只有錢包、鋼筆和一塊手錶，沒有鑰匙。”
陸徵站起身來，走到書房的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那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那個在晚上九點多打來的電話，那串消失的鑰匙，那本丟失的黑色日記——這一切串聯在一起，清晰地指向一個結論：老陳的死不是意外，而有人正在有組織地銷燬證據。
“陳嫂，我們需要您配合做一件事。”陸徵轉過身，“您能不能把老陳生前接觸過的所有同事列一個名單？特別是最近一個月跟他有過工作往來的。”
陳嫂點點頭，從抽屜裡找出紙筆，開始寫。她寫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有時候又加上一個名字。陸徵站在旁邊看著，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腦海中浮現出糧站那些人的面孔。
名單寫好了，一共有十幾個名字。陸徵接過紙，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在最上面幾個名字中，他看到了李偉、張誠、趙剛，還有一個叫王建國的司機，一個叫劉梅的保管員。
“陳嫂，老陳有沒有跟您提過‘城西老碼頭’這個地方？”陸徵試探著問。
陳嫂茫然地搖搖頭：“沒有，他沒說過。”
陸徵收起名單，謝過陳嫂，和趙建軍一起離開了老陳家。下樓梯的時候，趙建軍低聲說：“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很不利。有人比我們先一步拿走了證據，如果那些證據被銷燬了，就算老陳是被謀殺的，我們也很難找到兇手。”
“不一定。”陸徵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陰沉的天空，“那個人急著拿走證據，說明證據裡有對他不利的東西。但他拿走的只是一部分，老陳不可能把所有證據都放在家裡。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桌，還有糧站的賬本，這些地方都可能還有線索。”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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