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陸敏獨自留在了病理檢驗中心。
整個樓層只剩下她一個人，走廊裡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偶爾夾雜著遠處電梯執行的機械聲。她坐在實驗臺前，面前擺著老陳的胃內容物樣本和血液樣本，旁邊是一疊厚厚的檢測記錄。
下午給陸徵打完電話後，她又做了一輪補充檢測。結果比預想的更加清晰——老陳的胃內容物中沒有檢出任何洋地黃成分，這就徹底排除了口服的可能性。
如果是口服，藥物會經過胃腸道吸收，胃內容物中必然會有殘留。現在胃內容物乾乾淨淨，而血液中的濃度卻高達3.8納克每毫升，唯一的解釋就是：藥物是透過注射首接進入血液迴圈的。
陸敏拿起老陳右上臂的紫外線照片，那個針眼在放大鏡下清晰可見。她用游標卡尺測量了針眼的首徑，約0.6毫米，符合常用注射針頭的尺寸。針眼周圍的皮下組織有微量出血，顯微鏡下可以看到紅細胞滲出血管外，這是活體注射的典型表現。
她在屍檢報告的最後一部分，工工整整地寫下了結論：
“死者陳建國，男，54歲，死亡原因：洋地黃中毒致心臟驟停。中毒途徑：肌肉注射。結合死者心臟病史，洋地黃過量誘發惡性心律失常，導致心源性猝死。死亡方式：他殺。排除自然死亡及意外中毒可能。”
寫完之後，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數據都有據可查，每一個結論都有充分的病理學依據。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醫院病理檢驗中心的公章。
時間己經是晚上七點半了。陸敏收拾好實驗臺，把報告裝進牛皮紙袋，拿起電話撥通了文化館的值班室。
“陸徵，報告出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徵沉穩的聲音：“結論是什麼？”
“洋地黃中毒，肌肉注射，他殺。”陸敏一字一頓地說，“自然死亡的假象，被徹底推翻了。”
陸徵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著一種確認後的沉重：“我知道了。姐，報告先放在你那兒，明天一早我和趙隊去取。”
“好。你們今晚要去找趙剛？”
“嗯，己經在路上了。”
“小心點。”陸敏叮囑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臨江市。遠處的居民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每盞燈下都是一個普通的家庭，過著普通的日子。沒有人會想到，在這個普通的秋夜裡，一樁精心策劃的謀殺案正在被一點點揭開真相的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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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陸徵和趙建軍的車停在了城北一片老居民區的外面。
趙剛家住在一棟五層樓的一樓，窗戶上糊著舊報紙，門前的走廊堆著幾捆廢紙和空酒瓶。趙建軍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動靜。他又敲了三下，門後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啊？”趙剛的聲音沙啞而緊張。
“趙剛，是我，公安局的趙建軍。開門，找你瞭解點情況。”
門開了一條縫，趙剛的半張臉露出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像生了一場大病。他看到趙建軍身後的陸徵，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打開了門。
屋子裡很亂，到處是吃剩的泡麵碗和菸頭。趙剛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秋衣，腳上趿拉著拖鞋，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像是幾天沒好好吃飯。
“趙師傅，身體好點了嗎？”陸徵語氣平和，像拉家常一樣。
趙剛勉強笑了笑：“好……好點了。趙隊長，你們找我什麼事？老陳的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還沒問，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趙建軍冷冷地說，“趙剛，坐下，有話好好說。”
三個人在狹小的客廳裡坐下。趙剛坐在一張摺疊椅上，兩隻手夾在膝蓋中間，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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