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誠家回來的第二天上午，陸徵接到了趙建軍的電話。
“查到了。”趙建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張誠的財務狀況確實有問題。”
陸徵放下手中的茶杯：“什麼問題？”
“我去銀行調了張誠近半年的存取款記錄。今年七月份之前，他的賬戶每個月就是固定工資，沒有大額進出。但從七月底開始，他的賬戶上多了幾筆來路不明的錢，分別是八月十號進賬八百元，八月二十五號進賬五百元，九月十五號進賬一千元。”
“總計兩千三百元。”陸徵在心裡加了一下，“這差不多是他半年的工資了。”
“沒錯。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西百出頭，這三筆錢相當於他五個月的收入。”趙建軍說，“我問過他這些錢的來源，他說是借給親戚的還款，但說不出是哪個親戚，也拿不出借條。”
“存款的時候是現金還是轉賬？”
“都是現金存入。如果是轉賬，還能查到匯款人，現金就查不到了。”趙建軍嘆了口氣，“這很像是有人給他的好處費。”
陸徵沉默了片刻。兩千三百元，在這個人均月工資三西百元的年代，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這是李偉給張誠的“封口費”，那數額和時間點都對得上——七月底開始給錢，正好是糧站開始倒賣糧食之後。
“趙隊，你覺得張誠收這些錢，是單純的封口費，還是他也參與了分贓？”
“現在不好說。張誠堅持說他只是知情不報，沒有參與倒賣。但收錢這件事，他己經瞞了我們好幾天，今天要不是我把銀行記錄拍在他面前，他還不會承認。”
“他承認了？”
“承認了。他說李偉給了他三次錢，每次都說‘辛苦費’，讓他不要把賬目查得太細。他收了錢，也確實沒再過問賬目的事。”趙建軍頓了頓，“但他堅持說這些錢跟老陳的死沒有關係，他也不知道李偉會殺人。”
陸徵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資訊。張誠收錢這件事，讓他的嫌疑又增加了幾分。但同時，這也讓他更像是一個被收買的知情人，而不是一個處心積慮的殺人犯。
“趙隊，我今天再去一趟糧站，找張誠當面聊聊。有些問題，電話裡說不清楚。”
“行，你去。我這邊繼續查李偉的資金往來。”
上午十點，陸徵到了糧站。
糧站的院子裡比前幾天冷清了許多，排隊買糧的居民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一號庫的門開著，幾個工人正坐在門口抽菸聊天，看到陸徵進來，都低下了頭。
陸徵上了三樓，敲了敲張誠辦公室的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張誠從廁所方向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材料，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袋很深，嘴唇發白。
“陸同志，你來了。”張誠的聲音有些沙啞，“進來坐吧。”
陸徵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張誠把材料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手微微發抖。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杯子，像是要從杯子上汲取一些溫度。
“張站長，昨天趙隊跟你談過那些錢的事了。”陸徵沒有拐彎抹角，“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張誠低下頭，沉默了將近一分鐘。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那些錢，確實是李偉給我的。”張誠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八月初的時候，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給了我八百塊錢，說這段時間糧站工作忙，我辛苦了，這是額外的獎金。我說這不合規矩，他說沒關係，是他個人從糧站的績效裡拿出來的。”
“你信嗎？”
張誠苦笑了一下：“我不信，但我收了。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李偉是站長，他給我錢，我拒絕就是得罪他。而且八百塊錢，夠我女兒半年的學費了，我……我沒經住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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