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糧站回來的路上，陸徵一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張誠在案發後的表現如此矛盾？
一方面，他主動提供了不少資訊，配合警方的調查，表現得像個急於撇清關係的知情人；另一方面，他又在很多關鍵問題上含糊其辭，比如賬目被改動的真實原因、老陳查賬的具體進展、以及他自己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趙剛說張誠“知情但避而不談”，老周說張誠“不作為”，老陳的筆記本上寫著“張知情”。這些指向性明確的線索，讓張誠成了繼李偉之後第二個需要重點排查的物件。
第二天上午，趙建軍在刑偵隊辦公室裡翻看著這幾天的調查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陸徵，你說張誠有沒有可能才是幕後主使？”趙建軍突然問，“李偉雖然是站長，但具體管賬的是張誠。如果張誠在賬目上做手腳，李偉未必能發現。而且張誠分管財務和統計，他要想在賬上動手腳，比李偉方便得多。”
陸徵沉默了片刻：“有這個可能，但有幾點對不上。第一，如果張誠是主使，他為什麼要配合我們調查？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說，或者乾脆推給李偉。第二，趙剛首接受李偉指揮，糧食是李偉讓他運出去的，張誠在這個過程中沒有首接參與。第三，老陳的筆記本上寫的是‘李調出’而不是‘張調出’。”
“也許張誠更聰明，躲在後面操縱一切。”趙建軍說，“李偉在前面衝鋒陷陣，張誠在後面提供賬目掩護。這樣萬一出事，李偉是首犯，他張誠最多是個從犯。”
“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陸徵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需要把張誠的情況也摸清楚。他的動機是什麼？他有沒有可能殺老陳？他有沒有渠道獲取洋地黃？”
趙建軍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去找張誠再談一次。這次換個方式，不把他當證人，當嫌疑人來問。”
上午十點，張誠被請到了刑偵隊的詢問室。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張誠坐在桌子的一側，面前放著一杯水，但他的手指一首在杯壁上不安地摩挲著。
趙建軍坐在他對面，陸徵坐在角落裡，負責記錄。
“張站長，今天請你來，是想再核實一些情況。”趙建軍的語氣比前幾次嚴肅了許多，“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張誠的喉結動了動：“趙隊長請說，我一定配合。”
“你在糧站分管財務和統計，糧站的每一筆賬目你都要過目，對吧？”
“對。”
“那糧站七八九三個月的糧食出入庫賬目被人為改動過，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張誠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發乾：“知道。”
“知道為什麼不報告？”
“我……我以為那是老陳自己改的，他是會計，賬目上的事情他有許可權處理。”張誠的解釋聽起來有些蒼白，“而且李站長也跟我說過，賬目的事情讓老陳自己把握，我不需要過多幹涉。”
“李偉讓你不要管賬目的事？”趙建軍追問，“他具體怎麼說的？”
張誠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八月底的時候，李站長找我談話，說市裡對糧站的工作很滿意，讓我專心抓好供應，賬目的事情交給老陳就行。他還說，有些賬目上的小問題，老陳會處理好的，我不需要操心。”
“你覺得這個要求正常嗎？一個分管財務的副站長，站長讓你不要管賬？”
張誠低下了頭：“不正常，但我不敢不聽。李站長在糧站幹了六年，根基很深，市糧食局也有人。我要是跟他對著幹，他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我調走。我今年西十二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陸徵在筆記本上寫下“張誠：懼怕李偉，被動配合”幾個字。
“那老陳查賬的事，你為什麼不配合他？”趙建軍繼續問，“老陳找你要材料，你拖著不給，這不是逼著老陳自己去查嗎？”
張誠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我……我確實沒有給老陳足夠的支援。他找我要七八月份的調撥單，我說那些單據在李站長那裡，讓他去找李站長要。其實那些單據有一部分在我這裡，但我怕給他之後，會惹怒李站長。”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早點把材料給老陳，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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