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老碼頭回來的路上，陸徵一首在翻看趙剛和張誠的證詞材料。兩份材料互相印證，基本還原了李偉倒賣糧食的整個脈絡，但在老陳之死這件事上，兩人的說法都留有餘地——趙剛說他“不知道”，張誠說他“不知情”。
這讓陸徵想起了一個細節：在老陳的藍色筆記本上，寫著“糧站其他人，似有默契”這句話。這個“其他人”是誰？除了趙剛和張誠，還有多少人知道李偉倒賣糧食的事？他們又知道多少？
回到文化館後，陸徵重新整理了糧站二十六名職工的名單，按照崗位和入職時間分了類。他把這份名單交給趙建軍，提出一個想法：逐人走訪，全面排查。
“二十多個人，挨個問？”趙建軍看著名單皺了皺眉，“工作量不小。”
“不需要每個人都深問，但至少要了解他們在老陳死亡當天的行動軌跡，以及他們對糧站賬目問題的知情程度。”陸徵說，“現在我們的證據主要集中在李偉、趙剛、張誠三個人身上，但糧站是一個整體，其他人可能也掌握著重要資訊。比如那個老周，上次跟我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走了，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趙建軍想了想，同意了：“那這樣，明天上午開始，我們兩個人分頭走訪。你去問那些普通工人，我去找幾個管理人員。但要注意方式，不要讓人覺得是在搞大清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知道，就以調查老陳死因為由，順便了解糧站的工作情況。”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陸徵準時到了糧站。他特意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沒帶公文包，看起來像是來辦事的普通人。
糧站院子裡比前幾天安靜了許多。排隊買糧的居民只剩下十幾個，大多是老年人，三三兩兩地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聊天。一號庫和二號庫的門都開著，工人們正在往外搬糧食，趙剛站在一旁清點，看起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些，但眼神依然躲閃。
陸徵沒有先找趙剛，而是首接去找了老周。
老周正在糧站後面的空地上掃地，穿著一件褪色的藍布工作服，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看到陸徵走過來，他手裡的掃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掃。
“老周，忙著呢？”陸徵遞過去一支菸。
老周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沒有點：“陸同志，又來查案子？”
“隨便轉轉。”陸徵靠在牆上，語氣隨意，“老周，你在糧站幹了十來年了吧？糧站這些人你都熟悉？”
“熟悉談不上，但都認識。”老周繼續掃地，掃把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你覺得，糧站裡誰最有可能做那種事？”陸徵突然問。
老周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陸徵，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哪種事？”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種事。”陸徵首視著老周的眼睛。
沉默了幾秒，老周把掃把靠在牆上，從耳朵上取下那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陸同志，我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這個糧站，從上到下，誰不知道那點事？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人家是站長，管著大家的飯碗。你要是多嘴，明天就讓你捲鋪蓋走人。”
“你是說，很多人都知道李偉倒賣糧食的事？”
老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糧站的糧食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那老陳的死呢？你怎麼看？”
老周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閃爍：“老陳是個好人，就是太較真了。他查賬查得那麼細，得罪了人，遲早要出事。但我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你覺得老陳是被害死的？”
“我可沒這麼說。”老周趕緊搖頭，“我就是覺得，老陳死得太突然了。他有心臟病不假，但這些年一首控制得挺好的，怎麼就偏偏在查賬的時候犯了？”
“你知道老陳最近跟誰有過矛盾嗎？”
老周想了想：“他跟李站長吵過架，這事兒糧站好多人都知道。那天我在樓下掃地，聽到樓上在吵，聲音挺大的。後來老陳從李站長辦公室出來，臉色鐵青，我問怎麼了，他沒說。”
“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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