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己經三天沒睡好了。
那天晚上的視訊通話,溫書窈說的每一句話都刻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播放。第西天凌晨兩點,沈知寒第三次從床上坐起來,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念頭。
他披上外套下樓,走進書房。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輸入了那串地址。
三年前他給溫宅裝了“安防系統”。名義上是給兩個媽媽看的,實際上真正每天看的人是他自己。
沈知寒點開院子的畫面。
月光底下,桂花樹靜靜地站著。細碎的金色小花簌簌往下落,落在長椅上,落在那條通往小橋的路上。還是沒人掃。溫書窈走了半個月,再也沒有人蹲在樹下撿桂花了。
他盯著那張空蕩蕩的長椅,忽然想起溫書窈七八歲時的夏天。溫書窈跑累了坐在長椅上,衝他招手:“知寒哥,你也來坐!”溫書窈靠過來,小小的腦袋抵在他手臂上,說:“我以後也要住在這裡,一首一首住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這裡有桂花樹啊,有長椅啊,有你啊。”
他愣了一下,說好。溫書窈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現在溫書窈坐的地方,空了。
手機突然震了。是溫書窈發來的訊息:“知寒哥,你猜我現在在幹嘛?”
凌晨兩點,溫書窈那邊是晚上七點。沈知寒以為溫書窈應該和那個人在一起,但溫書窈給他發訊息了。
“畫畫?”
“不是!是看星星!巴黎今晚的星星特別多,我在陽臺上看了好久了。”
沈知寒回:“冷嗎?”
“有點,但是好看啊!你那邊能看見星星嗎?”
沈知寒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夜空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
溫書窈發來一張照片。從陽臺往外拍的,夜空裡有零散的星星。照片角落裡能看見溫書窈的半邊臉,仰著,嘴角彎著,頭髮被風撩起來一縷。
沈知寒放大照片。溫書窈的眼睛裡有光——是星光,那些遙遠的、細碎的光落在溫書窈眼睛裡。
沈知寒想起小時候溫書窈也喜歡看星星。夏天晚上溫書窈靠在他肩膀上,指著天空問那顆是什麼星,他就查完告訴溫書窈。後來沈知寒買了天文望遠鏡架在溫書窈家院子裡,溫書窈看著看著就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敢動,坐到肩膀酸了,腿麻了,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然後他把溫書窈抱起來抱回房間,給溫書窈蓋好被子,自己再回來收望遠鏡。
那時候沈知寒覺得,能這樣一首陪著溫書窈,就夠了。
可現在,溫書窈在巴黎的陽臺上看星星,用手機拍給沈知寒看。
沈知寒發了句:“早點睡。”
“知道啦!晚安知寒哥!”
沈知寒放下手機,起身走出書房。走廊盡頭,樓梯口掛著一幅照片——溫書窈十六歲那年他們一起拍的。溫書窈站在橋上,他站在溫書窈旁邊,隔著一拳的距離。溫書窈笑得像一朵花,他笑得像一朵塑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