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顧晨星來找溫書窈的時候,她剛下課。
從教學樓出來,溫書窈就看見顧晨星站在門口的臺階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色不太好。看見溫書窈的時候,他勉強笑了一下——那個笑沒有溫度,只是嘴角彎了彎。
“怎麼了?”溫書窈走過去,拉住顧晨星的手。他的手很涼,十一月的巴黎本來就冷,可他的手比天氣還冷。
顧晨星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溫書窈。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不是難過,不是憤怒,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得像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我的交換專案被取消了。”
溫書窈愣住了。“什麼?”
“校方說名額調整。”顧晨星說,嘴角那個沒有溫度的笑又出現了,“我的名字被拿掉了。沒有原因,就是‘名額調整’。”
溫書窈當然知道交換專案意味著什麼——顧晨星是作為交換生來巴黎的,不是正式註冊的學生。這個身份有時限、有配額,名額是固定的,他被拿掉,就意味著有人頂了進來。而“名額調整”這種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什麼也沒解釋。
溫書窈更清楚,交換專案是顧晨星留在巴黎的唯一合法身份。一旦失去這個身份,他就沒有資格繼續待在這裡——沒有學生證,沒有居留許可,什麼都沒有。他會被要求離境。
“怎麼會這樣?不是己經確定了嗎?”
“是啊。”顧晨星低下頭,“都走完了。簽證辦了,機票買了,連巴黎的房子都退了。現在說取消就取消。”
他抬起頭,看著溫書窈。“還有獎學金,也被凍結了。理由是材料複核。”
溫書窈愣住了。獎學金是覆蓋顧晨星所有費用的錢——學費、生活費、畫材、房租,全靠著它。材料複核?那些材料不是早就稽核過了嗎?
“什麼時候通知你的?”
“今天早上。教務處說名額調整是學校的決定,他們也沒辦法。獎學金的事要等複核結果,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也可能……”顧晨星沒有說下去。
溫書窈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忽然想明白了——交換專案被取消,他就失去了學生身份;獎學金被凍結,他就失去了經濟來源。兩條路,同時被堵死了。
溫書窈想起顧晨星說過,交換專案是他爭取了很久才拿到的,整個系只有兩個名額;獎學金是他申請了三次才批下來的。現在,什麼都沒了。不是他不夠好,是有人不想讓他留在巴黎。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顧晨星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我可能要提前回國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溫書窈心裡。她看著顧晨星的臉——這張臉她看了兩個月,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喜歡。她記得他第一次對她笑的樣子,記得他在塞納河邊給她拍照的樣子,記得他在畫室裡畫畫時專注的側臉。可現在,他說他要走了。
交換專案沒了,他就沒有理由留在這裡。獎學金沒了,他也沒有錢留在這裡。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不能申訴嗎?”
顧晨星搖了搖頭。“我問了,說是學校的決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獎學金呢?材料複核總有個期限吧?”
“有,但不知道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可能更久。”顧晨星看著溫書窈,“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房租要交,畫材要買,我不能一首等。”
溫書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她發現她什麼都說不出來。說別走?他的身份都沒了,拿什麼留下?說等一等?獎學金凍結了,他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溫書窈忽然想起沈知寒離開前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她想了很久,一首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她忽然懂了——那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預判。沈知寒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他知道顧晨星的交換專案會被取消,知道他的獎學金會被凍結,知道他會站在她面前說“我可能要提前回國了”。
她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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