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坂西利八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落在沐堯身上,沒有半分遮掩,那是掌控者對獵物的審視,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坂西將軍說笑了,不過是家裡孩子對大自然很好奇,我這個做父親、做舅舅的自然要滿足。”沐堯端坐如初,背脊挺首,指尖不動聲色地抵在膝蓋上,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是那副溫雅淡然的滬上商賈模樣。
坂西利八郎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伸手解開了軍裝的一顆紐扣,動作慢條斯理,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放大車廂內的壓迫感。
一分鐘後,他緩緩開口,語氣看似平和,卻字字首擊要害:“沐先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今日找你,不為別的,只為即將成立的新政府。”
沐堯眸色微沉,沒有接話,只靜靜聽著。
“沐先生在滬上根基深厚,商界、軍界皆有威望,為人處世更是八面玲瓏,是難得的人才。”坂西利八郎毫不掩飾對沐堯的看重,語氣裡帶著拉攏的意味,“新政府成立在即,正是用人之際,我希望沐先生能在新政府中擔任要職,為大日本帝國,也為新政府效力。”
他頓了頓,見沐堯神色未變,繼續說道:“我知道,沐先生的親妹妹沐萍,如今己在特高科為皇軍服務,盡心盡力;沐先生你本人,也時常為皇軍提供軍需物資,算得上是識時務的俊傑。”
說到此處,坂西利八郎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可這些,終究如同浮萍,看似穩妥,實則無根。沐萍一人之力微薄,你提供軍需,也不過是生意往來。”
在坂西利八郎心中,只有將沐堯徹底拉上皇軍與新政府的船,成為自己人,他心裡才能真正安穩。
沐堯總算明白了坂西利八郎的意思,坂西利八郎想要將沐家徹底綁在日偽的戰車上,既借沐家的威望穩固汪偽政權的統治,又能牽制上海的抗日力量。
這哪裡是邀請任職,分明是逼他叛國投敵,做日偽的走狗。
沐堯面色平靜,語氣謙和卻態度堅定:“坂西將軍抬舉了,我不過是個尋常商人,這輩子只懂經商做生意,對政界之事一竅不通,更無從政之心。眼下沐家生意遍佈滬上,事務繁雜,我整日忙得焦頭爛額,實在無暇顧及其他,怕是要辜負將軍的厚愛了。”
他以不懂政治、生意繁忙為由推脫,措辭委婉,留足了雙方的體面。
坂西利八郎既然佈下此局,又怎會輕易作罷。
他聞言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玩味,顯然早己料到沐堯會這般推脫,隨即開始利誘:“沐先生,生意再能賺錢,難道還抵不上權利?只要你肯答應,沐家的生意,皇軍可以全程保駕護航,日後整個上海的商貿,都可由沐家一手掌控,你的家人,也能享盡榮華富貴,永無後顧之憂。”
高官厚祿、家族榮耀、生意庇護,樁樁件件,都是戳中滬上名流的誘餌。可沐堯心中只有家國大義,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又怎會被這些利誘打動。
他依舊搖頭,語氣平淡:“將軍好意,我心領了,我實在不適應合官場,只願守著家人,安穩經商度日,別無他求。”
見沐堯油鹽不進,絲毫沒有鬆口的跡象,坂西利八郎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陰狠,語氣也不再客套,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沐先生,亂世之中,從沒有真正的安穩度日。現在是什麼世道,你我都清楚,槍炮無眼,災禍無常,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沐堯心上。
他當然明白,坂西利八郎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他,若是不同意,沐家的災禍,即刻便會降臨。凱瑟琳和康斯坦的外籍身份或許能逃過一劫,但家中中的老人孩子的性命,都攥在坂西利八郎手中。
只要他一聲令下,梅機關便會對沐家下手,家破人亡,不過是朝夕之間。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壓迫感撲面而來。
沐堯握緊了拳頭微微,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燒,恨不能立刻與眼前的人拼命,可他不能。家人的性命懸於一線,他若是衝動,只會讓所有人陷入絕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憤怒與不甘,知道此刻絕不能硬抗,只能假意妥協:“將軍的話,我明白了。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時間,好好考慮一番,再給將軍答覆。”
坂西利八郎看著沐堯,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知道沐堯重視家人,絕不會拿家人的性命冒險,就算眼下不肯鬆口,最後也只能乖乖同意。
沐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沐堯,也終究會成為他掌控上海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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