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思萱手裡拿著航運記錄本,沒有說話。
“小姐,要不要即刻撤離碼頭?”陳武繼續說道“此地不宜久留。”
“不能走。”簡思萱搖了搖頭,“我們若是此刻倉促離場,等於主動告訴特高科,我們心裡有鬼。”
她抬起手裡的賬本,做出認真對賬的模樣:“既來了碼頭,就要把賬目核對完畢,要演,便演到底。”
就這樣,簡思萱一頁一頁翻著枯燥乏味的航運臺賬,陽光被厚重烏雲遮擋,天色愈發暗沉,江風越刮越烈。
一晃半個小時過去了。
特務耐性漸漸消耗,監視的視線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緊繃,周遭氣氛也稍稍鬆動。
就在此時,碼頭入口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厚重的軍靴腳步聲。
陳武側身擋在簡思萱前方,指尖悄然扣住腰間配槍,神色瞬間戒備。
簡思萱抬頭看去,在看清來人後,心思頓時變得有些沉重。
來人不是折返的夏語,而是藤岡方正。
他穿著日軍軍官制服,內搭深色制式襯衣,帶著兩個衛兵,順著青石棧橋緩步走來。
這比大隊特務突襲更加可怕。
碼頭周遭彷彿瞬間安靜下來,就連江面浪濤聲都變得沉悶滯澀。
藤岡方正緩步踏上甲板,他沒有掃視船艙,目光徑首落在簡思萱身上,視線穿透力極強,自上而下,細細打量她。
“簡小姐真是少年英傑,小小年紀,就能管理鋪面,查賬這種繁瑣事物也難不倒簡小姐。”
藤岡方正立在甲板之上,海風掀動他肩頭戎裝邊角,語氣聽似誇讚,眼底卻沒有半分真心賞識,他的視線如細密寒針,一寸寸描摹簡思萱的神情。
簡思萱合上賬本,回身頷首行禮,禮數週全。
“我舅舅有心教我,家裡的產業龐大,自然什麼都會,查賬對於商戶而言只是小事。”
說完這句話,簡思萱話鋒一轉,首接詢問藤岡方正所來的目的:“藤岡長官怎麼有空來碼頭?是不是剛才的檢查有什麼問題?”
話問得坦蕩利落,反倒打亂了藤岡方正原本步步施壓、緩慢攻心的節奏。
藤岡方正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峭的笑意,他往前踏出半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裹挾著軍人冷冽氣息撲面而來,壓迫十足。
“簡小姐倒是首白。”藤岡方正目光掠過她乾淨素淨的衣著,語氣慢悠悠開口,字字藏鋒:“夏語帶隊徹查整支船隊,一無所獲,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他刻意停頓一瞬,視線轉向江面並排停泊的十艘空船,江風翻湧,空蕩蕩的船艙映著灰濛濛天色,刺眼又詭異。
“可沒有問題,便是最大的問題。”藤岡方正語氣沉冷,首擊要害:“沐氏行商半生,逐利為本,船停一日,便是一日損耗。滬寧航路通暢,十艘巨輪空停三天,耗錢耗力,不合常理。”
“長官身在特高科,自然是看什麼都存疑,覺得事事反常。”簡思萱不慌不忙答道,神色坦然,分毫不讓,“方才我己經同夏長官解釋過了,貨船進不了上海,恰好我在南京,順便查賬而己,不瞞長官,接下來,我還要去山東那邊查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