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黑沉沉蓋滿整片三晉大地。
太原火車站內外燈火慘白,到處都是來回晃盪的人影。
日軍憲兵揹著槍站在站臺兩頭,眼神兇得嚇人,偽軍一隊接一隊來回巡邏,街邊還藏著不少揣著手、假裝閒逛的便衣特務。
這兒不比濟南、石門,這裡是華北日軍死死攥住的重鎮,管得極嚴,進出城但凡有半點不對勁,當場就能扣人問話。
出了火車站,人流雜亂嘈雜,車聲人聲混在一起。
不遠處路燈底下,立著一個穿粗布短褂、看著像本地幫工青年的男人。
他雙手揣在袖口裡,看似隨意站著等人,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出站的人。
蘇婉一眼就認準了人。
她放慢腳步,帶著芍藥上前,裝作趕路找不到路的普通農婦,開口問路,語氣樸實又侷促。
“大兄弟,問個路,俺想去城內西巷,聽說那邊能找著活計,這天黑路生,俺不認道,你曉得咋走不?”
這是接頭的前置暗語。
青年聯絡員聞言,眼皮都沒抬,依舊閒散站著,隨口接話,口音地道純正:“西巷路遠,天黑不好走,你前面路口轉彎,往南邊走,過來三個路口後再往西邊走。”
“什麼南邊西邊,大兄弟,這大晚上的,俺也分不清,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們過去?”
“可以啊,正好順路,不過,我還要等我兄弟,他也是這趟車。”
“那可太感謝了!”
兩人一問一答,暗號對上了。
青年聯絡員抬起手讓他們靠邊站,在兩人錯開的時候,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快速道:“我是八分割槽派來的,你們一會別西處張望,緊跟著我就行。今晚城裡查得瘋,剛結束一輪全城突擊戶籍抽查,你們趕得巧,錯開了大搜捕。但夜裡還有流動巡查,千萬穩住。”
蘇婉點頭,低聲應了句:“辛苦了。”
他們在這裡等了幾分鐘,遠遠一個又一個青年從火車站前的人堆裡走過來,兩人頷首打了打招呼,隨即往邁步就往前走。
一路上,他們兩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表現得只是順路帶路人的普通街坊,全程都沒有和蘇婉搭話。
蘇婉和芍藥往前走後,原本在牆角假裝休息的大林和簡思萱也跟上了腳步,在他們不遠處的保鏢們,也緊隨其後,所有人之間都間隔了十米左右。
一行人跟著聯絡員繞開車站主幹道的哨卡,鑽進沿街的小巷。
太原老城巷子錯綜複雜,路燈稀稀拉拉,大半路段都隱在黑影裡。
街上時不時能聽見遠處軍靴踏地的脆響,偶爾有探照燈從街口掃過來,白光晃得人心裡發緊。
每一回聽見巡查動靜,聯絡員就抬手一個手勢,眾人立刻貼緊巷壁暗影屏息站定,等隊伍走遠了再接著走。
青年帶路極其熟練,哪條巷子有特務蹲守?哪段路口會臨時盤查?哪條小路能首通老城腹地?他一清二楚,帶著所有人穿了五六條窄巷後,他們終於是遠離了車站。
周遭的喧鬧也漸漸褪去,只剩老居民區安靜的夜色。
青年這才稍稍放緩腳步,站定後回頭看向眾人:“前面就是咱們的落腳點,這裡在老城最裡頭,日偽前天剛查過,短時間不會再查,臨時落腳完全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