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安全了,我們的護衛任務,也算圓滿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樣一句話,點破了所有人心裡共同的心思。
晚風穿過空曠的院落,卷著山野微涼的氣息,拂過一眾身形挺拔的護衛。眾人並肩而立,無人言語,心底卻掀起滔天波瀾。
這一路,實在太險了。
從上海十里洋場,到南京城虎狼環伺的隱忍周旋,再到洪澤湖擺脫桎梏,又到千里北上橫穿三省淪陷區。他們日夜緊繃、寸步不離,睜眼是戒備,閉眼是提防,從未有過一日真正鬆弛。
他們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護好簡思萱,護她安全到達延安。
如今他們的雙腳踩在呂梁這片真正屬於中國人的土地上,看著清朗山河、軍民一心,此刻,他們終於不用再刀尖度日,壓在所有人肩頭的千重擔,轟然落地。
可重擔卸下的瞬間,空缺與動搖,也隨之而來。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自己的來路與初心。
早年他們皆是亂世浮萍,或是家破人亡,或是流離乞討,或是走投無路險些殞命街頭。
是沐堯在最黑暗的時候伸手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口飽飯,給了他們容身之地,不止是活命,沐堯更教他們習武練槍、識人辨勢、隱匿潛行,教他們何為家國、何為忠義。
所以他們甘願做暗處的刀、無聲的盾。
從前他們始終以為,報恩與護國從不衝突。
可首到踏入這片根據地,親眼見到另一番天地,他們固有的想法,徹底被撼動了。
在淪陷區,他們所見的是壓抑、死寂、臣服與苦難。日軍橫行霸道,偽軍仗勢欺人,特務西處窺探,百姓人人自危,他們不敢言、不敢怒、不敢反抗。
可在這裡,一切都截然不同。
百姓拿起鋤頭就能開荒種地,支援前線。年輕子弟穿上軍裝便能持槍練兵,保家衛國。沒有諂媚逢迎,沒有隱忍苟活,所有人光明正大、坦坦蕩蕩為家國奮鬥。
這種滾燙、鮮活、堂堂正正的報國模樣,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
張武望著遠處山間點點燈火,眼底沉澱著多年的沉穩,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堅定。他是這群保鏢的領頭人,也是跟著沐堯最久的人,看得最通透的人,從前亂世傾頹,國土大片淪陷,敵後暗線岌岌可危。
那時候,他們我沐堯做事,不僅是報恩,更是救國。
可今時不同往日。
亂世男兒,誰不想披甲上陣、沙場報國?誰不想光明正大揮槍殺敵,護河山無恙?
“回上海,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張武緩緩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沐先生收留我們,不是讓我們做一輩子保鏢,是希望我們學有所用、武有所為,在國難當頭之際,能挺身而出,護住更多國人。”
韓浩重重點頭,緊接著道:“此時回上海,我們誰也不能保證路上會不會被日本鬼子和他的狗腿子盯上,與其冒險,不如留在這裡。”
“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小姐要回上海,我們就跟著小姐,如果小姐不回去,那我們就留在這裡打鬼子。”
眾人紛紛點頭,無一異議。
沒有人畏懼前線的槍林彈雨,多年的訓練,己經己讓他們淬鍊出鐵血心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