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生活平靜而悠閒。沈修和柳輕煙在海灘上住了三天,每天看日出、看日落、看海豚在遠處的海面上跳躍。他們收集了一些漂亮的貝殼和海螺,在沙灘上堆了一座小小的城堡,還在退潮時撿到了幾隻擱淺的螃蟹,烤熟了當零食吃。日子過得不緊不慢,像是被海風拉長了一樣,每一天都顯得格外充實而柔軟。
但第四天的清晨,海面上飄來了一縷不尋常的氣息。
沈修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那東西很大,在海面下緩緩遊動,如同一座浮動的山嶽。海浪的節奏也被它擾亂了,變得有些紊亂,像是海水本身也在不安。
沈修站起身來,目光盯著那片晨霧中的陰影。他的神識在海水中延伸出去,很快捕捉到了那個正在靠近的東西——那是一隻巨獸,身長超過百丈,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背脊上有一排鋸齒狀的骨刺,從海面下露出一截,在海霧中若隱若現。它的氣息陰冷而暴虐,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像是從某個深海裂隙中爬出來的遠古存在。
柳輕煙也被驚醒了,揉了揉眼睛,順著沈修的目光望向海面,看到那片陰影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什麼?”
“深海妖獸。”沈修的聲音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起,“應該是萬雷海異變之後,從深海裂隙中逃出來的。以前那片海域雷暴肆虐,妖獸都被壓制在深海之下不敢上來。現在雷暴停了,它們就開始活動了。”
那妖獸似乎感應到了岸上的人氣,正在加速向海灘靠近。海面上湧起一道巨大的浪牆,朝著沙灘拍來,浪頭高達數十丈,如同一頭憤怒的水獸張開大口,要將整片海灘吞噬。沈修抬手一揮,一道透明的雷霆屏障在他們面前展開,巨浪拍在屏障上,發出轟然巨響,然後向兩側分流開去,化作無數白色的泡沫,在沙灘上留下一片溼漉漉的痕跡。
妖獸從浪牆後面露出了全貌。那是一隻類似於巨型海蛇與蛟龍混合體的生物,頭部扁平而寬闊,雙眼如同兩盞幽綠色的燈籠,嘴巴張開時露出四排鋒利的牙齒,每一顆都有人的手臂那麼長。它的身體在海水中蜿蜒,攪動起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海水都攪成了渾黃色,魚蝦在漩渦中倉皇逃命,有的被直接捲入了妖獸口中。
“它朝這邊來了。”柳輕煙站在沈修身後,雙手緊握,雖然緊張但沒有後退。
沈修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沙灘的邊緣,面對著那頭正在逼近的深海妖獸。他知道這隻妖獸的實力不容小覷,它的氣息已經達到了聖尊境九重天的水平,放在幾十年前,絕對是一個棘手的對手。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不過是一陣稍微大些的浪頭。
妖獸似乎也察覺到了沈修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雷霆氣息,它幽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但飢餓和嗜血的衝動讓它壓下了那絲警惕。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沈修猛撲過來,速度快到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沈修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一道細如髮絲的紫金色雷霆從他的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擊中了妖獸的頭部。那道雷霆太細了,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精準而致命。雷霆穿透了妖獸厚厚的鱗甲,穿透了它的頭骨,直接擊中了它的大腦。妖獸的動作在半空中僵住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中兇殘的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恐懼,然後那光芒徹底熄滅,化作一片死寂。
妖獸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控制,重重地墜落在淺海中,濺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水花。它的身體痙攣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漂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座黑色的島嶼。海水很快被它傷口中滲出的血液染紅了一片,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引來遠處一群海鳥的盤旋和鳴叫。
柳輕煙看著那頭漂浮在海面上的巨獸,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它也是因為萬雷海的變化才出來的吧。”
沈修點了點頭:“萬雷海的雷暴停了之後,深海中很多被壓制了數萬年的東西都在慢慢浮出水面。有些是妖獸,有些是遠古的遺蹟,還有一些連我都說不清楚是什麼。”他收回手指,望著那具妖獸的屍體,目光中帶著一絲思索,“這片大陸正在經歷一場緩慢的變化。封印消失了,雷霆之海平息了,那些被壓制了很久的力量都在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
柳輕煙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這些妖獸會威脅到海邊的村莊嗎?”
沈修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會。我會處理。”
他抬起雙手,面向海面,閉上眼睛。紫金色的雷霆從他的掌心湧出,如同無數的觸鬚,伸向海面下的每一寸水域。那些雷霆觸鬚在海水中穿行,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將沈修的意志傳達到每一處角落。他能感覺到海水中那些正在蠢蠢欲動的妖獸氣息,有的在深海的溝壑中沉睡,有的在珊瑚礁之間逡巡,有的正在朝著海岸的方向試探性地遊動。他釋放出一股溫和而堅定的雷霆之意,如同一個耐心的牧人,引導著那些妖獸重新回到深海的幽暗中去。
有的妖獸順從地接受了指引,轉了個方向,沉入了更深的水域;有的妖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後退;還有幾隻特別倔強的,沈修不得不用一絲警告性的雷霆之力在它們面前炸開,讓它們明白了繼續向前的後果。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片近海區域的氣息都變得清澈而安穩。那些隱藏在海面下的威脅都已經被肅清或驅散了,漁民們可以安全地出海,孩子們可以在海邊玩耍,不會再有任何東西從深海中爬出來驚嚇他們。
沈修收回雷霆之力,睜開眼睛,看著海面上逐漸恢復平靜的波光,輕輕撥出一口氣。柳輕煙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施為的側臉,從那雙透明的、如同水晶一般的眼睛中,她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光芒——那是他還在意這片天地、在意這片天地中每一個生靈的光芒。
“累嗎?”柳輕煙問道。
“不累。”沈修搖了搖頭,轉頭對她笑了笑,“只是需要多留意一些。這片大陸正在變化,有很多東西都在重新適應新的秩序。我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柳輕煙點了點頭,挽住他的手臂:“那我們沿著海岸走一走,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處理的地方。”
沈修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的陪伴和信任。他和她並肩沿著海灘走去,陽光從雲層後探出頭來,在海面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路,海浪在他們腳邊輕輕拍打,像是這片大地在為他們送行。
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漁船的桅杆已經豎起來了,船帆在晨風中鼓起,漁民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他們的歌聲從海面上飄來,粗獷而悠揚,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和開闊。沈修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那歌聲,嘴角微微上揚。
柳輕煙也停下來,靠在他身邊,望著那些迎著朝陽出海的漁船,輕聲說:“他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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