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團深藍色光芒在巨蛇的喉嚨深處凝聚時，整片冰海的溫度都在驟降。沈修能感覺到腳下的冰面正在發出細碎的崩裂聲，彷彿這片大地本身也在那股寒意麵前瑟瑟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雷霆之力全部調動起來，紫金色的雷光在體表流轉，如同一件由雷電織成的戰甲，將他與柳輕煙一起籠罩其中。
雷盾在藍光再次轟擊過來的瞬間劇烈震顫，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向四周蔓延。沈修咬緊牙關，雙手猛地向前一推，新的雷霆之力從掌心湧出，將雷盾的裂紋迅速填補修復，又將其加厚了三成。藍光與雷盾僵持了數息，然後藍光漸漸消退，雷盾也黯淡了一些，表面遍佈著淺淺的龜裂紋路，如同一面被反覆淬鍊後尚未冷卻的銅鏡。
巨蛇似乎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它微微抬起扁平的頭顱，深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渺小人類的實力。它的身體緩緩從裂縫中繼續升起，又有數十丈長的軀體探出了水面，覆蓋著暗藍色鱗甲的身軀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那些符文在光芒中微微閃動，排列成某種沈修看不透的規律。它的尾巴不再拍擊冰面，而是安靜地垂落在裂縫的邊緣，緩緩划動著水下的暗流。
沈修趁這個間隙迅速觀察著巨蛇的動作和氣息。他能感覺到，巨蛇並沒有釋放出真正的殺意，它的每一次攻擊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的身份，試探他體內的那股雷霆之力是否與這片冰海古老記憶中的某個存在相吻合。它的深金色豎瞳中沒有嗜血的光芒，只有一種沉靜的、如同萬年冰川般的審視。
“你不是來殺我的。”沈修開口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冰面上回蕩，“你只是想確認我是什麼人。”
巨蛇的頭顱微微歪向一側，那雙深金色的豎瞳眨動了一下。它沒有說話，但沈修能感覺到它聽懂了他的意思——不是用語言，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跨越物種和時間的交流方式。它的喉嚨深處那團正在凝聚的深藍色光芒緩緩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如同冰層深處傳來的轟鳴聲，像是某種回應。
沈修收起雷盾，但沒有完全撤去體表的雷霆之力。他向巨蛇的方向走了三步，柳輕煙在他身後緊張地攥緊了手指，但忍住了沒有叫住他。沈修站在距離巨蛇頭顱大約十丈的位置，仰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數十倍的龐然大物，紫色的雷光在他的瞳孔中緩緩流轉。
“我叫沈修。”他說，“這片大陸上的雷霆與我同在。我是雷帝的傳人，也是這片天地的守護者。你在這片冰海中沉睡了多久？一萬年？兩萬年？還是更久？”
巨蛇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它緩緩低下頭，將巨大的頭顱降到距離冰面只有數丈的高度，那雙深金色的眼睛與沈修平視。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沈修能看到它眼睛深處那些細微的紋路，如同一道道被時光刻下的年輪，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段漫長的歲月。他能從那雙眼睛中讀到一些極其模糊的碎片——深海中暗流湧動的畫面，冰層在頭頂合攏的瞬間，以及更早的、早在冰海形成之前的記憶，那些記憶太古老了，古老到連雷霆之力都無法清晰地還原。
巨蛇的頭顱輕輕點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但沈修看到了。它在回應他，用它的方式告訴他：你說得對，我在這裡沉睡了很久。
沈修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掃過巨蛇身體上那些暗藍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讓他隱約感到熟悉，與他在雷帝灌頂中見過的某段古文字片段有相似之處——那是極其古老的文字，比雷帝的時代還要早上數萬年，屬於這片大陸上一個早已被遺忘的文明。那個文明曾經與深海中的生物有過某種聯絡，他們在海底建起了祭壇，在冰層中刻下了圖騰，用符文與那些沉睡在深海之下的存在進行溝通。
“你是被封印的，還是主動沉睡的？”沈修問道。
巨蛇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它的尾巴輕輕抬起來，在冰面上劃了幾下。那些劃痕在冰面上形成一道彎彎曲曲的軌跡，看起來像是一幅抽象的畫——一輪太陽被冰層覆蓋，然後一道裂縫將冰層劈開，下面是一片黑暗。沈修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努力解讀它的含義。那道裂縫劈開冰層的走向，與他在萬靈淵看到的封印崩潰時的能量擴散軌跡有某種相似之處。他忽然明白了——巨蛇的沉睡，與雷帝封印邪族之王的行動有關。封印在萬靈淵的核心區引發了大地的連鎖反應，波及了北方的冰海，將這條原本守護著冰海深處的遠古生物也一同壓入了沉睡之中。
“封印解除的時候，你醒了。”沈修說道，“你感覺到了那些黑暗氣息的消散，所以從深海中浮上來，想要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
巨蛇輕輕點了一下頭，那雙深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類似讚許的光芒。它的身體緩緩向後退了一些，將大部分身軀重新沉入裂縫中，只留下頭顱和頸部的部分露出冰面。這個動作釋放出一種明顯的訊號——它不再將沈修視為需要試探或攻擊的物件。
沈修鬆了一口氣，但他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他能感覺到，巨蛇雖然不再攻擊，卻也沒有打算就此離開。它的目光依然鎖定在他身上，那雙深金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種他無法完全解讀的情緒，像是有某種資訊想要傳遞給他，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巨蛇的身體再次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那聲音與之前的攻擊時的聲音不同，更加綿長，像是在吟唱一段古老的音律。它的頭顱向下貼近冰面，張開了嘴巴，喉嚨深處那團深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這次沒有攻擊的意味——光芒中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從巨蛇的體內向外移動。
沈修保持著警惕，但沒有後退。那團光芒從巨蛇的喉嚨中緩緩飄出，懸浮在冰面上方數尺的高度，如同一顆深藍色的明珠。光芒漸漸散去，露出了裡面包裹的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冰晶，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封存著一滴暗金色的液體，那液體在冰晶中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一般，散發著極其古老而純粹的能量氣息。
巨蛇的目光落在那塊冰晶上，又移向沈修，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這是給你的。
沈修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輕輕接住那塊冰晶。冰晶入手溫涼，與冰海表面的極寒截然不同，內部那滴暗金色的液體在冰晶中流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他體內的雷霆之力。一股極其溫和而龐大的資訊順著他的手指湧入腦海——那是一種模糊的指引，如同看到了某個方向的路標，雖然還不夠清晰，卻足以讓人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巨蛇緩緩收回頭顱，開始一節一節地沉入裂縫之中。它的身軀在裂縫中消失，如同一條正在沉入水底的緞帶，無聲而緩慢。裂縫兩側的冰層開始重新合攏，那些碎裂的冰塊在某種奇異的力量作用下緩緩復位，彷彿從未被撕裂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冰面上只剩下那道淺淺的痕跡，以及沈修手中那塊溫涼的冰晶，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柳輕煙從冰岩後面跑出來，快步走到沈修身邊，低頭看著他手中那塊冰晶。冰晶內部那滴暗金色的液體仍在緩緩流動，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她的呼吸還帶著未平復的急促，但眼神已經從緊張轉為了好奇。
“它走了？”柳輕煙問。
“走了。”沈修點了點頭，將冰晶小心地收進懷裡，“但它給了我這個。”
柳輕煙湊近了一些，隔著衣料輕輕按了按那塊冰晶的位置，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出來：“這裡面有什麼？”
沈修沉默了片刻，感受著剛才那股湧入腦海的模糊指引。那感覺如同一幅被霧氣籠罩的地圖，他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和走向，卻還無法完全看清。唯一清晰的是其中一個方向——北方，冰海更深處，遠到連他的神識都不曾觸及過的地方。
“它讓我去冰海的中心。”沈修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