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清河縣,原本就死寂的縣城,被沉沉夜幕裹得愈發嚴實,連最後一絲微光都被吞噬殆盡。
街巷間冷風呼嘯,卷著地上的枯葉簌簌作響,空氣中那股幽怨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如同無形的網,將整座縣城牢牢困住。
一眾弟子按照約定,悄然集結在廢棄戲樓外圍的巷弄裡。
個個凝神戒備,指尖緊緊攥著風逍賜予的驅邪符籙與護身法器,周身靈力緩緩運轉,不敢有半分鬆懈。
白日里衙役的叮囑、百姓惶恐的訴說,在腦海中一遍遍迴盪。
他們清楚,此番要面對的,絕非青石村那些不堪一擊的山魅小妖。而是能以歌聲惑人心神、擄走青壯性命的厲鬼,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險境。
戲樓矗立在夜色中,輪廓陰森可怖,破敗的飛簷如同鬼爪,首指漆黑的夜空。
腐朽的木柱在冷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混著漸漸清晰的歌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歌聲是女子的聲線,悽婉哀絕,纏綿悱惻,帶著化不開的悲慼與怨懟,一字一句,皆是舊時戲文。
調子綿長又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飄在空曠的街巷中,繞耳不絕,勾得人心頭髮沉,心神都忍不住跟著恍惚。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戲文唱的是閨中女子的相思與悵惘,可從這女鬼口中唱出,卻滿是悲涼與不甘。怨氣隨著歌聲西散開來,縈繞在戲樓西周,濃得化不開。
弟子們只覺心頭一悶,靈力運轉都微微滯澀,有年紀稍小的弟子,眼神瞬間泛起迷茫。腳步不自覺地想要朝著戲樓走去,顯然是被歌聲惑了心神。
“凝神守心,莫被邪音干擾!”為首的林硯見狀,沉聲低喝。同時催動自身靈力,運轉風逍所授的清心訣。
一股清冽的靈力波動散開,瞬間衝破那股惑人的音波,“此鬼以音惑人,吸人生氣,全靠怨氣與執念支撐,大家守住道心,切勿被其牽引!”
眾人聞言,猛地回過神,連忙掐訣默唸清心訣,靈臺瞬間清明,心底的慌亂與迷茫散去,看向戲樓的眼神愈發凝重。
他們循著歌聲,緩步朝著戲樓正門靠近,腳下的木板早己腐朽,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踏入戲樓,一股濃重的黴味與陰寒氣撲面而來,戲臺之上,黑霧繚繞,一道素白的身影懸浮在半空。
青絲散亂,身著殘破的舊時戲服,面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卻淌著血淚。正對著空無一人的戲座,一遍遍吟唱著那首悽婉的戲文,全然不顧闖入的眾人。
她周身怨氣翻滾,卻沒有立刻對眾人發起攻擊,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執念裡,歌聲悲慼,聲聲泣血。
顯然是心中藏著莫大的冤屈與不甘,死後魂魄不散,困在這戲樓之中,日夜吟唱,執念深到難以化解。
“你乃何方鬼魅,為何在此作祟,害人性命?”林硯上前一步,手持驅邪符籙,沉聲問道,語氣雖帶著戒備,卻並無殺伐之意。
風逍前輩曾教誨,世間妖邪並非全是惡類,有些含冤而死、執念難消的靈體。若非迫不得己,不可輕易打散,需先查其緣由,化解執念,才是正道所為。
女鬼的歌聲戛然而止,空洞的雙眼緩緩轉向眾人。血淚流淌得更兇,周身怨氣驟然暴漲,戲樓內的溫度瞬間驟降,弟子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哭訴,又像是在宣洩無盡的怨恨,周身的怨氣幾乎要化作實質,朝著眾人壓來。
“她並非天生凶煞,只是執念太深,怨氣聚形,才會惑人害命。”
隊伍中一名精通靈體之學的弟子低聲說道,“你們看她周身怨氣雖重,卻無濃烈的血腥氣,被她擄走的人,應該只是被吸了生氣,困在某處?
並未魂飛魄散,她害人大都是無心之舉,全是執念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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