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村裡曬穀場擺上幾桌酒席,殺豬宰魚,好好招待一行人歇上兩日,全村人都想當面再道一聲謝。
林硯委婉謝絕了款待,告知眾人休整一夜,次日一早便要繼續趕路。沿河村鎮還有不少地界未曾踏足,前路難保不會再有詭事,他們不能長久停留。
村民們聞言滿臉惋惜,卻也明白這群小道人還有自己的行道重任。不再強留,只說夜裡定要備好熱飯熱水,絕不能讓眾人受半點委屈。
當晚,村民們自發收拾出村裡最寬敞的閒置院落,燒好滾燙的熱水供眾人洗漱。
後廚接連送來熱騰騰的粗糧飯菜、鮮魚湯,還端來曬乾的蒲扇、驅蚊草藥,生怕這群遠道而來的小道人趕路辛苦受委屈。
不少農戶吃完晚飯,還特意拎著自家種的瓜果送到院門口,站在門外小聲問候,遲遲不願離去。
夜裡,一眾弟子圍坐在院中青石桌旁,一邊分食乾糧,一邊聊起今日除妖的經過,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
“今日那魚妖盤踞河中多年,藉著河水加持妖氣,換做咱們單獨出手,怕是撐不了片刻。還好有師兄胸口這塊玉佩,裡頭師祖的正氣專門剋制這類陰水妖物。”
“我算是徹底明白,咱們這一脈傳承從來不是靠著單打獨鬥,風朗師祖殘魂藏在玉中代代相伴。風逍前輩又把一身經驗盡數傳授給師兄,這份擔子,是一輩一輩遞下來的。”
林硯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同門交談,低頭望著胸口溫潤古玉,緩緩開口。
“師祖當年孤身踏遍山河,斬邪魔、渡冤魂、鎮水怪,從來不是為了搏什麼盛名。陰陽代言人,重點從來不是殺伐,是平衡陰陽,護佑蒼生。”
“先前安河鎮了結李秀娟的百年沉冤,是渡化枉死魂魄;今日鎮壓河中魚妖,是平息禍亂百姓的精怪。往後路上,不管是山間野祟、凡間惡霸,還是古廟詭事,只要百姓受困,咱們便不能袖手旁觀。”
一眾弟子紛紛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有人還拿出隨身攜帶的粗紙炭筆,把這番道理細細記了下來,打算往後時時翻看警醒自己。
一夜安穩無波,大河之上再沒有半點邪異動靜。耳邊只剩流水潺潺、蟲鳴輕響,再也沒有往日令人心慌的腥風煞氣。
不少村民夜裡忍不住走到河邊觀望,看著清亮平和的河面,臉上滿是踏實笑意。不少人乾脆連夜修補起之前被魚妖撕碎的漁網,就等天亮就能下河捕魚營生。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村民們早早守在院落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片,手裡拎著備好的清水、乾糧、乾魚,專程前來送行。
領頭的老農遞過來一布包曬乾的驅水瘴草藥,反覆叮囑:“往西走河道支流多,水裡容易生寒瘴,這草藥泡水擦洗能防寒氣。路上若是遇上難處,只管折返村落,全村人定會傾力相助。”
身邊的婦人也跟著補充,告知沿途村鎮哪裡有客棧、哪裡山路難行,絮絮叨叨把沿路注意事項說了個遍,生怕他們趕路吃虧。
不少孩童攥著自家摘的野果子,挨個塞到弟怕子手裡。仰著小臉盼著他們辦完事情,能再回村裡做客。
林硯帶著同門一一作別,順著河岸官道繼續向西前行。
走出去很遠,回頭還能看見村民站在河灘上揮手相送,寬闊大河波光粼粼,兩岸良田錯落,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鬧,處處都是安穩祥和的煙火氣。
胸口玉佩微微發熱,一縷柔和道念輕輕拂過林硯識海,像是千年前的風朗師祖,親眼看見河畔百姓重歸安寧,心中也生出幾分寬慰。
一路西行,河水漸漸分流,良田慢慢變少,路邊荒草瘋長,遠處地平線上,一座殘破古寺的輪廓緩緩顯露出來!
一股混雜著香火衰敗、妖邪陰晦的氣息,順著風飄到眾人跟前。
一名弟子皺起眉頭,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腳步。
“師兄,前面那座古廟不對勁,香火斷絕許久,裡頭藏著很重的邪氣,不像是普通山精,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在廟裡作亂。”
林硯抬眼望向遠處殘破廟宇,指尖按緊青玉玉佩,神色沉靜。
“走,過去看看。下一樁詭事,就在那座古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