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臨江縣,風朗一路向西,行至清河鎮地界時,卻見鎮口圍著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聲音裡,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哭嚎。
他擠進去一看,只見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穿綢緞馬褂的胖子理論,漢子們臉上滿是悲憤,胖子卻滿臉不耐煩,揮著手驅趕眾人。
“道長,您來得正好!”人群裡有人認出風朗的道袍打扮,連忙擠過來哭訴。
一番詢問後,風朗總算弄清了來龍去脈。清河鎮外正在建一座酒樓,包工頭趙三心狠手辣,不僅剋扣工人工資,還逼著大家日夜趕工。三天前,一名叫王老五的勞工,在澆築地基時,被突然坍塌的腳手架砸中,當場沒了氣。趙三怕事情鬧大,不僅不給撫卹金,還謊稱王老五是意外失足,連夜讓人把屍體埋在了工地角落,連口薄棺都沒給。
可從那天起,工地就開始鬧鬼了。
每天夜裡,工人們總能聽到地基方向傳來悽慘的哭聲,還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腳手架上晃來晃去。昨天夜裡,兩個守夜的工人,更是被黑影嚇得摔斷了腿,躺在家裡動彈不得。如今工人們人人自危,再也不敢上工,趙三這才急了眼,卻只想著打罵驅趕,絲毫沒有愧疚之意。
“趙老闆,王老五給你賣命,死在了工地,你不撫卹他的家人,還把他草草掩埋,良心何在?”風朗走上前,目光銳利地盯著胖子。
趙三被風朗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卻依舊嘴硬:“你是什麼人?少管閒事!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關我什麼事?”
“不小心?”風朗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一位老工人,“老伯,王老五出事那天,是不是腳手架的鐵絲被人動了手腳?”
老工人渾身一顫,猶豫著點了點頭:“那天我親眼看到,趙三的小舅子偷偷剪短了鐵絲……那腳手架本就老舊,根本經不起折騰啊!”
這話一齣,人群頓時譁然。趙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著老工人罵道:“你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風朗上前一步,擋在老工人身前,桃木劍輕輕一晃,劍鞘撞在趙三的手腕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是不是胡說,去工地的地基下面看看,便知分曉。”
在工人們的簇擁下,風朗一行人來到了工地。剛踏進大門,一股濃郁的怨氣就撲面而來,陰陽眼望去,只見工地的地基上空,盤旋著一道黑色的虛影,正是枉死的王老五。他渾身是血,斷腿扭曲,正對著一棟在建的樓房,發出無聲的嘶吼,怨氣之重,幾乎凝成了實質。
“王老五,我知道你死得冤。”風朗對著虛影沉聲說道,“今日我定要為你討回公道,讓趙三血債血償。你且稍安勿躁,莫要傷及無辜。”
虛影猛地一頓,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裡,流下兩行血淚。他似乎認出了風朗身上的正氣,竟真的停止了嘶吼,只是死死地盯著跟在後面的趙三。
趙三早己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被兩個工人架著才勉強站穩。“道長……道長饒命!我錯了!我不該剋扣工資,不該害死王老五啊!”
風朗懶得跟他廢話,讓工人們拿來鐵鍬,朝著地基的角落挖去。沒過多久,鐵鍬就碰到了硬物,眾人齊心協力扒開泥土,一口簡陋的薄木棺露了出來,正是王老五的葬身之處。棺木破損不堪,裡面的屍體早己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
工人們見狀,悲憤交加,紛紛圍上去斥責趙三。趙三嚇得癱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風朗走到棺木旁,掏出一張鎮魂符,點燃後念起了超度咒語。符紙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棺木之中,王老五的虛影漸漸平靜下來,身上的怨氣也消散了幾分。他對著風朗深深一揖,又轉頭看向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正是他的妻子。
婦人早己哭成了淚人,抱著孩子跪倒在棺木前:“當家的,你死得好冤啊!”
風朗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轉頭看向趙三,沉聲道:“王老五的撫卹金,十倍賠償。另外,將他的屍體好生安葬,刻碑立傳。你害了兩條人命(守夜工人重傷),這筆賬,也該去官府好好算算。”
趙三哪裡還敢反駁,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賠!我全賠!我這就去官府自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幾名官差策馬趕到。原來,早有工人偷偷報了官。官差看到眼前的景象,二話不說,就將趙三鎖了起來。
風朗看著官差押著趙三離去,又看了看漸漸變得透明的王老五虛影,輕聲道:“公道己到,你可以安心去了。”
王老五的虛影對著妻子和孩子揮了揮手,又對著風朗鞠了一躬,隨後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空氣中。工地的怨氣徹底散盡,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片土地上,彷彿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工人們紛紛對著風朗磕頭致謝,王老五的妻子更是帶著孩子,跪在地上久久不起。風朗扶起他們,叮囑道:“好好安葬王老五,往後好好過日子。”
他轉身正要離開,卻被老工人拉住了衣袖。老工人指著工地深處,神色慌張地說道:“道長,您有所不知,這工地不僅鬧鬼,還有更邪門的事!那棟在建的酒樓,地基下面……好像埋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風朗的眼神驟然一凝,轉頭望向工地深處的那棟樓房。只見樓房的地基之下,隱隱有一股黑色的煞氣,正緩緩升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