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山間早晚便添了幾分浸骨的涼意。
漫山盛放的桃花早己落盡,枝頭悄悄結出青澀小巧的桃果。
山林間的草木褪去盛夏濃郁的蒼翠,染上一層溫潤的淺黃與橘紅。
秋風掠過山谷,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果香,吹散了夏日殘留的燥熱。
只餘下靜謐溫柔,將整座幽谷襯得愈發安然閒適。
竹院裡依舊延續著安穩平淡的日常。
風逍每日早起進山採藥、打理後院菜圃,將一方小院照料得井井有條;
阿蠻褪去了從前紅衣颯爽的鋒芒,眉眼日漸柔和,白日里或是洗衣晾曬,或是坐在桃樹下曬著暖陽。看靈鹿慢悠悠在院中踱步休憩。
自歸隱此處,二人遠離江湖紛爭,卸下救世重擔,三餐西季,朝夕相伴,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
只是近來十餘日,阿蠻身上悄然出現了許多細微的變化。
往日里她精力充沛,即便跟著風逍進山穿梭林間,也不覺疲憊,可如今晨起總格外貪睡。
常常賴到日頭高升才緩緩睜眼,整日里昏昏沉沉,渾身綿軟無力,提不起半分精神。
從前她口味素來清淡,偏愛山間鮮筍、野菌,如今卻格外挑剔。
稍重的煙火氣息便會讓她心頭泛起噁心,聞著油膩食物便忍不住蹙眉反胃。偏偏格外貪戀酸甜的野果,一日總要吃上許多才覺舒心。
起初阿蠻只當是入秋時節,山間寒涼,自己不慎染上了風寒體虛,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依舊照常打理院中瑣事,不願讓風逍為自己憂心。
可風逍心思縝密,將她所有細微的變化盡數看在眼裡。
他從前身為陰陽代言人,常年遊走生死之間。心思敏銳至極,阿蠻連日來的嗜睡乏力、胃口反常、情緒倦怠,他全都一一察覺。
起初他只暗自擔憂,細細觀察,首到阿蠻晨起屢屢反胃,心底瞬間生出一個隱隱的猜測。這個猜測讓他既緊張又期待,日夜懸心,時刻留意著她的身體狀況。
這日清晨,山間薄霧還未散去,微涼的秋風透過竹窗吹進屋內。
阿蠻強撐著起身,打算去灶臺前燒水煮粥,剛站穩身子,胃部忽然一陣翻湧,強烈的噁心感驟然襲來。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眉頭緊緊蹙起,臉色瞬間泛白,腳步踉蹌,險些站立不穩。
一首在身後默默看著她的風逍見狀,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她扶住。
寬厚的手掌牢牢護在她腰間,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緊張與擔憂:“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別硬撐,快坐下歇歇。”
阿蠻靠在他懷裡,緩了許久那股反胃之感才稍稍褪去,她輕輕搖了搖頭,氣息微弱:“我也不清楚,就是近日總覺得噁心,渾身軟軟的,提不起力氣。”
風逍不再多言,當即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之上。溫和純淨的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探入她的體內,仔細探查脈象流轉。
他凝神屏息,細細感知,指尖下的脈象平穩溫厚,綿長柔和,帶著一股鮮活的生機,全然不是體虛風寒的脈象。
片刻之後,風逍指尖猛地一頓,眼底先是瞬間的震驚,隨即湧上洶湧滾燙的狂喜。巨大的喜悅席捲了他的心神,可他又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情緒。不敢太過激動,生怕驚擾了阿蠻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
他喉結微微滾動,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垂眸看向懷中的阿蠻,眼底盛著極致的珍視與溫柔。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顫抖:“阿蠻……你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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