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青時昏睡不醒的日子裡，凌司寒一直守著她，從鐵疙瘩停穩在新羅群島第一座島嶼邊緣的那天起，他就沒有離開過那節車廂。
工坊的人正忙著大檢修，焊接聲和工具碰撞的聲響從鐵皮外傳進來，隔著一層金屬板變得沉悶而遙遠。
老陳來過兩次，第一次是拿工具，第二次是送了一壺熱水，把壺放在門邊的架子上，只交代了句趁熱喝，就離開了。
伍迪從駕駛室那邊過來一次，站在門外朝裡看了一眼，確認李青時還在呼吸，然後又把門帶上了。
畢竟這已不是她第一次沉睡，這可是連腦袋中槍都能活下來的人，如今全須全尾的，沒道理比上次還糟糕吧。
凌司寒一直沒有移動位置，靠在車廂壁的陰影中，手邊那壺水直到涼透也沒有喝。
她睡得實在太久了。
最初的兩天，李青時的呼吸還算平穩，但從第三天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太樂觀的變化。
她開始在睡夢中大口喘息，像是做了什麼十分消耗體力的運動，表情也疲倦不堪，額頭甚至開始冒汗。
可沒人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狀況，哪怕有意幫忙，也無從下手。
凌司寒將人看得更加牢了，幾乎是非必要從不移開視線。
等到第四天晚上，車廂內的光線被一盞懸掛在工作臺上方的燈照亮，他在幫忙清潔的時候，發現李青時的手臂上出現了一條怪異，且顯然不正常的血線。
那線很細，幾乎看不見，從心臟位置在皮膚表面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
起初他以為那是光線的反射或陰影的錯位，但用熱毛巾來回擦了好幾下，那細線也沒有消失，在燈光的照射下依然清晰可見，呈現出暗沉的深紅色。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靠近了一些，看到那條線在李青時的手臂上延伸出兩條更細的分叉，分叉的末端還有一些更細的支線，像是某種正在緩慢生長的根系。
分叉的末端越來越細，在末端的位置幾乎看不清楚。
那些線條在時間的推移之下變得更加清晰，覆蓋手背蔓延到腕部，像是吸夠了養分蓬勃生長，表面帶著一層極薄的光澤。
凌司寒把她的衣領解開了一點，看到那些線條正在沿著她的動脈血管向上延伸，像是一張細密的脈絡正在她的皮膚底下蔓延。
終於在十幾個小時後，那些藤蔓從她的皮膚表面長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些細小須狀物，從那些深紅色線條的交匯點鑽出，長度大概只有指節長短，邊緣柔軟，頂端略帶捲曲。
在接下來的幾小時裡，它們持續生長，從嫩紅變成深褐色，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紋路，與之前那些線條的紋理一致。
凌司寒終於看出來這是什麼了。
是那片早該死亡的荊棘海。
李青時是在一片混沌中沉沉浮浮。
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裡面待了多久，時間的流逝變得不確定，像是一根被拉長的線，不斷地延伸，卻找不到可以標記的節點。
腦海裡無數的精神碎片持續不斷地衝刷著她理智的邊界，像是水浪拍打著一道正在變薄的堤岸。
那些來自的聲音在她意識的邊緣迴響著，有時清晰、有時模糊，裹挾著一波又一波的混亂情緒和記憶，不停地撞擊著她的防禦。
李青時很清楚，如果放任它們沖垮自己的防線，就等於徹底失去自我，變成一個被混亂情緒掌控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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