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以來都在自己鑽牛角尖的劉德旺原本失落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抹光芒，並沒有錯過這些變化的周文彬嘴角微揚了揚，很快便趁熱打鐵的繼續說道。
“老劉，這些打在空地上的彈藥，不是在浪費，而是在給戰士們提前交學費，等學費交夠了，以後上了戰場，每一發打出去的子彈和榴彈，才不會在那種情況下浪費掉。”
“反過來說，若是平時都捨不得打，等上了戰場手生，瞄不準，打不中，那時候浪費的可就不止是那點兒彈藥那麼簡單了，那浪費的就會是戰士們的命。”
“你是管後勤的，彈藥和戰士們的命，哪樣更值，你應該比我更會算。”
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劉德旺臉上那股悲憤與委屈，也終於在這一番話裡一點點的轉化為了更復雜的羞愧與心疼。
“那……政委，你既然知道，為啥不攔著我藏東西？”
聽著這樣的問題，周文彬一首微微繃著的嘴角，也終於徹底彎了上去。
默默的端起自己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周文彬這才像是在講什麼好玩兒的東西一樣，一臉輕鬆的反問道。
“攔你？我為什麼要攔你？”
“你是幹後勤的，現在藏東西是防戰友，將來藏東西就是防鬼子。”
“你每藏一次，整訓組的人就會滿村子翻一次，你們兩撥人就這麼來來回回的鬥法，一來你藏東西的本事越來越精，將來真有鬼子摸過來的話，你把彈藥藏起來，他們翻三天也未必能夠翻得出來。”
“二來整訓組的人排查倉庫漏洞的效率，也會在這樣的訓練之中越來越高，哪裡的庫存記錄有紕漏，哪裡的物資流轉環節可以被動手腳，他們也全都摸了個門兒清。”
“這是現成的實戰演練，還不會耽誤幹正事兒，所以我瞧著你們兩撥人鬥法，高興還來不及，為什麼要攔？”
一雙眼睛驟然瞪得老大，劉德旺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向周文彬，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都愣是一個字沒能吐出來。
他跟周文彬共事了這麼多年，一首都覺得這位政委是一個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人物，辦事妥帖，說話嚴謹，從來都不會在原則問題上打馬虎眼。
可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還有那嘴角掛著的一抹怎麼看怎麼像是憋著壞的笑，都在清晰的告訴他一個讓他不得不信的事實——
原來，當這些天他被整訓組的人攆的雞飛狗跳的時候，這位政委正坐在指揮部裡一邊喝茶一邊看熱鬧，甚至還看的很開心。
“政委，你……”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劉德旺彷彿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人一樣，又沉默了好一陣兒，終究還是將心裡話給問了出來。
“你這肚子裡到底藏著多少壞水兒？合著我這些天被那幫人追的滿村跑，你就在旁邊看戲呢？我說怎麼上次我被老吳追著打的時候你沒有出來救命呢……”
“那次我要是真出來了，那事情可就變了性質了，那樣的事故，你覺得你能這麼輕易的就了事兒？”
一說起那件事情就覺得好氣又好笑，周文彬斜斜的瞥了身旁的劉德旺一眼，終是沒忍住繼續說道。
“你看看你，到底怎麼想的？居然敢把手雷藏進柴房裡，說真的，你那一頓打，挨的活該，不挨不長記性！”
“……”
同樣深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的劉德旺，這會兒也不敢再犟嘴了。
他微微低下頭，只覺得臉上有些燒得慌，心裡也藏著點兒像是被自家兄弟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憋屈，可正是這樣複雜的心情，卻意外的讓他這陣子的鬱悶心情都跟著好了不少。
“老劉，我再跟你說件事兒。”
瞧見劉德旺臉上那接連變幻了好幾次的複雜神色，周文彬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又多了幾分，他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又壓低了幾分聲音，這才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一樣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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