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頭狼,那個老馮怎麼樣了?”
早上起來,周毅一邊刷著牙,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從洗漱間探出頭,含含糊糊的問道。
“沒事,失血過多,給他打過一針腎上腺素,保住命沒問題。”
再次回想起那個在黃包車裡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裁縫店老闆,陸遠轉頭看著掛在衣櫥裡整整齊齊的兩套西服,指節微微蜷了蜷。
十個指甲被連根拔起,手骨被夾斷,渾身上下帶著刺鼻辣椒水氣味的血痕,胸口處更是被烙鐵幾乎烙糊了整片皮膚,這樣的身體,再加上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就算能被那針腎上腺素從鬼門關拉回來,殘疾也是註定的了。
可惜了那一門好手藝。
陸遠在心中默默地把這筆賬記在了那個叫山本的日本人頭上。
一個年紀輕輕就坐上大佐職位的日本軍人,他一點都不介意將這樣的一個角色加入自己的死亡名單。
藥店的內間,陳墨坐在床頭擰了把毛巾,輕輕的蓋在那個依舊陷入昏迷,但好歹還算有呼吸的男人額頭上。
“你忙了一夜了,去休息吧,我來就行。”
房門被推開,蘇明遠端著一碗米粥走了進來。
“先生,老馮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這個問題纏繞在她的腦子裡已經整整一夜了,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救出正被嚴密關押刑訊的老馮,還能將人活著帶回這裡。
“我也不知道,我在門外只見到了老馮自己,還有一輛黃包車。”
蘇明遠嘆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後來我想起來後院門沒來得及關上,想去關的時候發現已經被帶上了,而且就連黃包車也不見了。”
“如果是我們的人,為什麼他們救了人又不願現身,可如果不是,那咱們身邊有這種人存在,可就太危險了。”
組織的安危被未知的力量裹挾,蘇明遠心裡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不行,咱們還是需要儘快轉移,機密檔案都已經燒了,現在大半個租界又鬧翻了天,正好是我們趁亂轉移的機會。”
“可老馮現在的狀態,一出去不就被發現了嗎?”
陳墨臉上的焦急肉眼可見,如果不是因為老馮的情況不宜亂動,他們昨天晚上就已經轉移了,可也正因為老馮被救出,他們才敢在這家藥店又多待了一夜。
“那也必須得走,救下老馮的人是敵是友還沒弄明白,總之現在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對於組織來說,不論那人是軍統還是什麼其他的人,我們這裡的聯絡點已經暴露,再不走,風險就太大了。”
被同樣的問題折磨了一夜的蘇明遠眼下已經是深深的烏青,可他還是經過一整夜的深思熟慮之後,咬牙做出了這個決定。
“那雲平怎麼辦?現在聯絡已經斷掉,如果離開藥店,以後我們要怎麼才能聯絡上他?”
陳墨的擔憂並不是空穴來風,如果組織徹底隱藏起來,石雲平在這段時間內就真的徹底成了孤家寡人,沒有同伴支援,只能靠著自己在狼窩中單打獨鬥的地下工作者,活下來的機率幾乎為零。
“我有辦法,你放心。”
蘇明遠抬手拍了拍陳墨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充滿疲憊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