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靜的兩天悄悄過去,晚間的滬西小巷子裡,煙館和賭檔一如往常的熱鬧著,煙霧從門窗的縫隙中飄出來,混著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迷離。
誰也沒有想到,今晚會是這些店鋪正常經營的“最後一夜”。
巷子對面的茶樓二樓,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正和同伴坐在窗邊,慢悠悠的喝著茶,他的面前攤著一份晚報,可目光卻並沒有聚焦在上面,而是時不時的朝巷子那邊瞟著。
他並不是什麼上海灘隨處可見的普通盯梢的特務,而是《申報》社會新聞部的資深記者,徐伯韜。
在租界這片地方混了十幾年,徐伯韜早己見慣了各種大場面,日本人,巡捕房,青幫,軍統……哪一方面他都打過交道,哪一方面他都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他深知什麼新聞能報道,什麼新聞要留一手,什麼新聞報出去之後,又該怎麼給自己留足退路。
可這一次……
記憶悄悄地回溯,兩天前他所經歷的那個瞬間,又一次在恍惚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那是一個平靜的午後,他正一如往常在報館的辦公室裡趕稿,桌邊的電話卻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作為社會新聞記者,這樣的事情時常會發生,徐伯韜並不覺得惱火,只是十分自然的接了起來。
“喂,申報社會新聞部。”
電話那頭並沒有急著說話,稍稍沉默了一瞬,這才出現了一個低沉的男聲。
那個聲音的口音有些奇怪,不是上海本地人,可也絕不是那種一聽就能分辨出籍貫的口音,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的話,可又讓人隱隱覺得,似乎這本來就是對方天生的嗓音一般。
“徐先生。”
並沒有做自我介紹,那道聲音,首接叫出了徐伯韜的姓氏。
握著電話的手下意識的微微收緊了一分,敏銳的感知到接下來的通話內容或許會非同小可,徐伯韜壓下心中的悸動,聲音依舊平穩如常。
“是我,您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
那頭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只靜靜地說著,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一般。
“我手裡有個訊息,想來你可能會感興趣。”
徐伯韜並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然而另一隻手卻迅速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鉛筆,又快速扯過了一張稿紙鋪在了手邊。
“滬西永樂里,有一家煙館,三家賭檔。”
“開了一個多月了,生意很好,去的人,大多是76號的外圍人員。”
聽著男人的話,徐伯韜剛準備記錄的手微微一頓,瞳孔也不由得收縮了幾分。
76號。
那個最近才在上海灘正式掛牌,卻己經臭名昭著的特務機關,日本人新扶植的一條惡狗。
據說,裡面的人個個心狠手辣,專門對付抗日分子和不聽話的老百姓,他之前也寫過幾篇關於他們的報道,不過都是點到為止。
倒不是他不想深挖,而是實在是挖不動,那幫人的手伸的太長,太張揚,就算是報館,也不敢輕易招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