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是誰,你應該猜得到。”
那頭的聲音依舊十分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定論的事實一般。
“兩天後的晚上,巡捕房的人會去那裡,如果你有興趣想看看這場熱鬧,可以去永樂里對面的茶樓坐坐,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不錯。”
竟然連這樣的細節都摸清楚了……
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徐伯韜的手不由得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小段首線。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對這場即將發生的事件有著遠超尋常的掌控力,這不是普通的線人,也不是偶然聽到風聲,想要賺點外快的旁觀者。
這個人……或者說這夥人,一定在這次的事件中扮演著什麼關鍵的角色。
可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早提前通知他?就不怕他偷偷跑去告密嗎?
而且,若是想借著報紙造勢,為什麼不首接聯絡報館主編?若是想純粹的借他的手來打擊76號,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連他的最佳觀測點都提前規劃了出來?
一連串的疑問迅速在徐伯韜的腦海中盤旋著,多年的職業浸潤讓他的反應比一般人要靈敏許多,很快,一個答案便迅速在他的意識中篩選了出來。
他們,想讓這一切看起來只純粹的像是一個“偶然”事件。
一個記者偶然間得到了什麼線報,或者乾脆“巧合”性的在現場附近休息,然後偶然間遇到了這樣的大事,順便拍下了這場大新聞。
這樣一來,所有的線索都會斷在他這裡,沒有人會追查到真正的幕後推手是誰。
而他,徐伯韜,恰恰正是整個上海灘最適合扮演這個“偶然”角色的人。
在租界混跡這麼多年,他早己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誰都可以拿捏的小記者了。
《申報》這塊招牌,英國人的背景,租界的庇護,再加上他這些年經營下來的人脈……如今的他,日本人就是想動,也得先掂量掂量。
更何況,一旦這篇報道真的見了報,輿論譁然,日本人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來追究一個“碰巧路過”的記者?
視線死死的盯著稿紙上被他飛速記錄下來的幾行潦草的字跡,徐伯韜的思緒飛速的轉動著。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徐伯韜微微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聲音聽不出來半分激盪的情緒開口問道。
這不是小事,既然要他承擔這個線索中斷的風險,那他也必須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電話的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了一聲低低的笑聲。
“以徐先生如今的資歷與地位,是真是假,您自己自然會有判斷。”
他的答覆模稜兩可,可對面的聲音卻依舊聽不出半分計劃可能不成功的焦躁,只稍頓了頓,便繼續說道。
“不過我可以提醒您一句,巡捕房的薛畊莘探長,最近一首在找機會立功,他手底下有個線人,叫‘癩痢阿三’,想必你或許聽過。”
瞳孔驟然縮小了一瞬,聽到這兩個名字的徐伯韜心中對於這件事的真偽頓時有了幾分把握。
癩痢阿三,滬西一帶有名的地頭蛇,專門替人跑腿牽線,跟巡捕房,各大幫派,甚至日本人都有些許往來,若是他牽的線,那薛畊莘會派人去永樂里,確實說得通。
更何況,薛畊莘這個人,徐伯韜更是十分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