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微顫抖著,丁默邨的臉頰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有數,他可太有數了。
那些日本軍官看他們的眼神,從來都是居高臨下,帶著幾分嫌棄和輕蔑的,只是他以前都會選擇性的忽略掉,畢竟,他需要日本人給的錢,地位,還有保護。
可是現在,這些保護,正在快速變成束縛他的,試圖將他拽入深淵的枷鎖。
“老李。”
半晌,他終於艱難地再次開了口,聲音裡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軟弱。
“咱們……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李士群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又點燃了一根菸。
狹窄的空間中早己被那一縷縷的煙霧所籠罩,可那殘酷的現實,卻仍舊清晰地擺在他們的面前。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緩緩地開口說出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話,李士群的語氣卻平靜的嚇人。
“三姓家奴。”
從對方的嘴裡聽到這個詞,丁默邨微微一愣,神情也驟然凝滯了一瞬。
“這樣的稱呼,恐怕在這上海灘,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樣,三家都待過的漢奸了吧?”
聽著這樣的一番話,丁默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李士群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繼續說道。
“你以為我願意?可我又有什麼辦法?”
“這個世道,活下去才是正經,什麼黨什麼派,什麼忠誠什麼背叛,那都是吃飽了沒事幹的人才要想的事情。”
“咱們這種人,從第一天踏進這條路開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頓了頓,視線停在面前裊繞的煙霧上,半晌,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可是,回不了頭,並不代表不能往前跑。”
“日本人那邊,眼看著就要把咱們當棄子了,再不跑,等著被他們當替罪羊宰了不成?”
丁默邨又一次沉默了。
他知道,李士群說的都是對的,他們兩個人身上的東西,如果日本人真的要查的話,隨便一查就可以發現無數的問題,到那時候,就真的連跑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說得對。”
終於,他還是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咱們得跑,可是……咱們能往哪兒跑?又怎麼跑?”
李士群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將手中剩下的那點菸屁股掐滅,看著空中還在旋轉著的煙霧在空中升騰,擴散,首到徹底消融之後,這才開口說道。
“能跑的地方多了去了,重慶,香港,南洋……只要有錢,有路子,哪裡都能去,你只需要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走,還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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