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終於被這道命令驚醒了過來,晴氣慶胤低聲應了一聲,這才捧著那些碎片,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影佐禎昭面前的桌上。
那些碎紙上的字句霎時間全都被呈現在了影佐禎昭的面前,雙拳猛然緊握,一時間,他的呼吸都跟著加重了幾分。
李士群和丁默邨的字跡他自是十分熟悉,而那一片片的信件殘片上的內容,更是在此刻顯得觸目驚心。
“延安鈞鑒”,“重慶上峰”,“己獲信任”,“暗中配合”,“時機成熟”,“徹底瓦解”……
一片片殘骸,一句句被焚燒後剩下的隻言片語,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尖刀,在這一刻一刀一刀的扎進了影佐禎昭的心裡。
辦公室裡,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影佐禎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緊跟著便越來越難看起來,到最後,幾乎沒有了任何血色,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桌沿上,指節泛白,青筋更是暴起。
“少將……”
有些擔憂的輕輕喚了一聲,可晴氣慶胤也十分清楚,眼下這個時候,他說再多,恐怕也沒有用。
果然,影佐禎昭沒有回應。
他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這些殘片,腦海中不斷地一遍遍的回放著那些曾經被他忽略掉的異常片段。
良久,影佐禎昭終於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空洞的看向了前方。
他的嘴唇上下動了動,又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總算發出了一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76號從掛牌開始就總是雞飛狗跳事情不斷,為什麼李士群和丁默邨一首互相指責卻始終查不出是誰在搞鬼,為什麼那些線索全都指向了內部可卻怎麼都找不到源頭。
還有,為什麼他們要在他給出的最後時限前準備聯手跑路……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漢奸。
他們是臥底。
一個是延安派來的,一個是重慶派來的。
他們表面不和,互相演戲,目的就是利用他給的身份和地位,暗中協助抗日力量,從內部徹底搞垮76號。
而那些所謂的“內鬥”,“互相指責”,“差點打起來”……
全是假的。
全都是演給他看的。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他們用那些煙館賭檔斂財,用內鬥轉移視線,用吳世寶的死封住知情人的嘴,用情書製造光明正大的雙方矛盾……
而他,影佐禎昭,梅機關的負責人,特務工作的“專家”,竟然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親手把刀遞給了敵人,還幫他們磨了刃,擦了油,讓他們就這樣一刀一刀的從背後捅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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